巷子里人太多,罗淑柔让贴身的侍女前去看看情况,自己把帷帽的垂纱放下来。
她身子轻轻靠着路边的围墙,双眸微阖,耳朵却仔细听着四处的动静,这些日子她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这曹姨娘身边的谭嬷嬷,在祠堂受过板子后还留着一口气,只是当时伤得太重,没有人家肯要,罗淑柔便将她赶出门,任由她自生自灭。
罗家的账目纰漏诸多,近千两的银子不翼而飞。
之前罗老太爷重病时,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交由曹姨娘打理的。
如今人没了,罗淑柔找了半月,才将谭嬷嬷再抓回来。
严刑逼问下,发现曹姨娘生前和一外男有染,大笔大笔的银子拿出去养汉子。
如今曹姨娘已经不在,正当罗淑柔想将此事翻篇,她脑海不自觉地回忆起下曹姨娘是如何怀上罗平的。
还记得那年冬天,父亲在西北苦寒之地任官,听闻那边风沙大,比不得越州气候宜人。曹姨娘担心,带了些冬衣毛靴等避寒之物,亲自上西北看望父亲。
回来后没几日,曹姨娘便诊出怀有身孕。
祖父虽然不待见曹姨娘,但家中唯有两个姑娘,何尝不希望添个男丁?
父亲得知消息后,回信中字字句句透露着喜悦。
曹姨娘怀身时,每日六餐,顿顿山珍海味。
结果怀胎才七个月,曹姨娘啃猪蹄时岔了气,罗平出生了。
虽然是早产,都以为是曹姨娘吃得多的缘故,罗平生下来时足足七斤,白白胖胖的。
罗平身体也一直很健□□下来之后少有生病。
如今得知曹姨娘和外男有染,罗淑柔不愿想,不也敢想。
她想探探谭嬷嬷的口风,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可当话一问出口,看到谭嬷嬷愣住和心慌的神色,心情顿时如晴天霹雳。
……
侍女从人群里回来,悄声说道:“姑娘,那边像是出人命了。还有……丁家二舅老爷在那头。”
罗淑柔眉头紧蹙,把垂纱来开,站在远处眺望人群。
她是不愿离开的,找不到那奸夫,罗平的身世一日不明,她便一日睡不好觉。
“还有气!还有气!”
只听人群里有人呼喊,罗淑柔脚步不经意地往前迈。
众人也跟着上前,走在人群外围。
崔怀瑾尚有微弱的气息,但郎中已经束手无策。
草叉已经深深刺入肺和心脏,稍一动弹,血将流得更快。
罗淑柔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她知道眼下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后退一步靠近谭嬷嬷低声说道:“赶紧找找,那奸夫到底是谁?”
谭嬷嬷不敢不从,她原本是曹姨娘的远房亲戚,这些年跟着曹姨娘,倒是也搜刮了些钱财,得了好处送往娘家,帮着娘家哥哥修屋子,娶儿媳妇。
如今她再无往日光景,受了板子后嗓子哑了,腿也缺了,手也哆嗦了。年近过四旬,也不好再找营生。
儿女被发卖到外乡,丈夫没撑过板子。兄长和嫂嫂虽然念及她的恩惠,将她接回家中,只是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
若是不把人找出来,罗淑柔定然不会放过她。前阵子兄长心疼她的伤,嫂嫂抠抠搜搜拿了点银子给她看病买药,这腿才好了些。若是再弄点伤回去,恐怕更招嫂嫂和侄媳妇白眼。
她在群里快速寻找着,一圈一圈,从后往前一个挨着一个地看。
忽然瞄到一眼地上血泊中躺着的人,惊愣一瞬:“是他!是……是是他!”
罗淑柔跟随她目光所致处,却不知她到底说的是谁,索性命人给她解绑。
谭嬷嬷的双手解放,指着地上的崔怀瑾激动道:“就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他!”
碍于四周人太多,罗淑柔只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随即又回到巷子口。
这等事情毕竟不光彩,传出去罗家的颜面彻底丢尽了。
谭嬷嬷的手又被捆上,嘴也被堵上了。
罗淑柔正在想办法,这边桥头凌千山等人赶到。
凌千山和墨云直奔人群里去,而罗淑柔因为忘了放下垂纱,被肖三郎和袁雅蓉看见。
“大嫂?何时回来的?”
罗淑柔强挤出一个微笑:“才回来的。”
听到那边人群里的动静,大伙儿都过去看。
凌千山蹲在地上一声一声喊着“崔大哥”,墨云在衙差面前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
傍晚的时候,崔怀瑾几人正在吃饭,越州赌坊的人又来了。
上次被盘家兄弟恐吓后,这次来了十几个人,就连赌坊少东家也出动了,逼着崔怀瑾还钱,不然就要把他抓走。
千余两的银子,崔怀瑾拿不出来,便想逃跑。
墨云和黄嬷嬷能打的打,不能打的也抱住人的腿,崔怀瑾才趁机跑出门。
可他们人多,身边就有人追上来,崔怀瑾闷着头往前跑。
斜对面吴家老二拉着干草回家,崔怀瑾逃跑时踩到石子,身子前扑,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吴老二手上的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