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人家白跑一趟,袁雅蓉从荷包里拿钥匙打开了医馆大门,从柜台里的货架上拿复颜膏给那妇人。收下银子,放进钱匣子里,给妇人找了铜钱。
这一连贯熟练的动作,袁镇在后面看在眼里,接连吃惊。
大门一开,接连来了几个人,有买药膏的,也有找肖三郎看病的拿药的。
袁雅蓉一一把人送走,这才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一脸难色。
袁镇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你一个大家闺秀,这样在抛头露面像什么话?瞧你这样子,平日没少在这会儿帮忙吧?”
袁雅蓉:“爹,我平日在三哥这里看病吃药,三哥也没管我要银子。他铺子上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来帮帮他,又不是一直在这儿。”
袁镇沉默片刻说道:“三哥?你管他叫三哥?”
“我是随着王婉儿一块儿叫的,这样免得生分。”袁雅蓉垂着脑袋,说话声越来越小。
袁镇轻哼一声:“京城里极为正经的表哥,都没见你这般熟络。”
他理了理思绪,抬起头来语气缓和道:“回家吧,这里真不是你待的地方。”
袁雅蓉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不想回去。”
袁镇朝阿梁递了个眼神,阿梁立马会意出去把大门关上。
“这眼瞧着就腊八了,再不回去春节都回不了家,这一年多过去,你也该消气了吧?究竟什么能让你狠心抛下爹娘,家都不回?”
这一字一句直击袁雅蓉心间,眼眶逐渐泛起点点泪光。
袁镇接着说道:“别怪你娘和祖母心狠,你走这段日子,大家都惦记着你呢。我出门的时候,你姐姐还说一定要把你接回来。你再不回,下次想见着她就难了。”
袁雅蓉一脸疑惑:“什么意思?祖母给姐姐议亲了?”
袁镇似有难言之隐,目光闪躲:“没……我的意思是,家里这么多年就你们姐妹两个,如今都大了,你这一走,她也挺想你的。还有你娘,她可一直牵挂着你,日日寝食难安。”
袁雅蓉半信半疑,家中孩子虽少,她跟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年幼确实曾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逐渐疏远。
至于母亲,定是记挂着自己的,她来临安的这一年里,时不时地也会想念爹娘。
“既然牵挂着,为何只有爹爹一人来?她没在跟前碍她眼,她不是应该吃得更香睡得更好吗?”
“你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才是最关心的你的人啊。就你一个女儿,她不疼你还能疼谁呢?她是想来接你的,可你知道她身子一向不好,不便长途跋涉。况且你祖母年迈,身边需要个人。”
袁镇一直注意着女儿的神色,瞧着有几分动容了,缓缓起身:“跟爹回家吧,为父这两条腿可再来不了第二趟。”
袁雅蓉低头注视着父亲的腿脚,于心不忍,鼻子顿时泛起酸意。
见她没吭声,袁镇心想她这是默许了,立马唤阿梁进来,“去准备马车和路上的干粮,多买些小姐爱吃的果脯,明早启程回京。”
袁雅蓉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拉着父亲:“爹,我不想走。”
袁镇拍了拍她颤抖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回去绝不再逼你嫁人。”
袁雅蓉摇着头:“不是因为这个,爹爹能让我再想想吗?”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眼下将自己和肖三郎的事说出来,父亲八成也不会同意,而且极有可能将她强行带回京。
袁镇追问着:“你还有什么顾虑?”
这时大门处传来声响,里头三人齐齐看过去,瞧见肖三郎提着医箱站在大门外。
肖三郎缓缓走进门,微微俯身:“我是想在门口站一会儿,等你们说完再进来。”
袁镇走上前,一脸歉意:“这是先生的医馆,是我们叨扰了。”
大门一开,接着有病患进来。
袁镇头一侧,看向身后的女儿:“蓉儿,我们走吧,就别打搅肖大夫给人看病了。”
来的病患已经往看诊台走,肖三郎走到了袁雅蓉身旁停下。
四目相对,望着袁雅蓉那双湿润的双瞳,肖三郎满眼心疼。
袁雅蓉不敢停留,吸了吸鼻子走出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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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肖大婶把做的酱鸭和酱肉拿出来款待客人,袁镇夸这婆媳俩手艺好。
还有四奶奶酿的酒,袁镇贪杯多喝了点,吃完回房便睡下了。
袁雅蓉趁着父亲睡着的间隙,找上食盒拿点肉和菜到医馆送饭去。
肖三郎中午没有回家吃饭,这时候也不知道吃没吃,不过袁雅蓉看大伙儿都爱吃这肉,把剩下的都给肖三郎装上送来。
来到回春堂,肖三郎正在抓药。
这一路走来,饭菜都凉了,袁雅蓉拿到后院厨房热了热端出来。
病患都走完了,肖三郎调整好凌乱的思绪坐下,强颜欢笑道:“这酱肉是我娘做的吧?”
从袁雅蓉提着食盒进门,肖三郎不敢直视她,可眼下没有旁人,一股心酸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