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流的冲刷下,受伤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洗过后,擦伤泛红的皮肉更见分明,出血点在卫生间的灯光下发出微弱的光亮。岳桐试着活动手掌,可一旦手掌呈现往下弯曲的聚拢之势时,受伤的皮肉就会被压得刺痛起来。
看来得一个星期不能自如活动了。岳桐轻微地叹息。幸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写字。
岳桐走进客厅,看到周燃正在玩手机。听到脚步声,周燃转头看过来,正对视上岳桐的眼睛。她啪嗒一下关掉手机,正准备说点什么时,岳桐妈妈拎着鼓鼓囊囊的一个蛇皮袋子气喘吁吁地进门来,她赶忙上前接住。
岳桐妈妈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连衣裙,杏黄色的色泽褪去大半,应该是穿很久了。她的脸瘦削尖刻,扑着的粉底被汗水濡湿,冲出道道沟壑,露出不健康的肤色。虽然有粉底的遮盖,但眼睛下的乌青色还是隐隐可见。就像这乌青色和粉底,她整个人也散发出一种竭力装扮的优雅。
“谢谢啊!”她忙不迭对周燃说道。
周燃接过蛇皮袋子,就感到后面急促的脚步跟来。
“妈。”岳桐喊到,她本也想接住袋子,不料周燃的大长腿几步就跨出去了。
“东西拿回来了?我说家里都有,你还非要拿,这大中午的多热啊!”听到客厅的动静,郑老师边用围裙擦手,边走出来。
“都是小桐自己的被子,用着也方便点。郑老师,小桐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哪里话,这有什么麻烦的,就多双筷子的事儿。”
“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你打个电话,我就过来。”
“行。你先喝点水,我把菜端出来就吃饭了。”
“不麻烦了,工作上还有事等着呢!我把被子送来,就得赶回去了。”
“这么急啊?”
“是啊!今天也是好不容易请假过来的。”
见她确实赶忙,郑老师也没再留。
岳桐妈妈转头,双手抚上岳桐的肩,对她说道:“小桐,你要好好听郑老师的话,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她的眼神和语气近乎哀求,使周燃觉得抚上岳桐双肩的那双手也有千斤重似的。
岳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默默送妈妈到院门口。
妈妈脚步匆匆,走过一排商店,有个店主正在泼水,她惊得闪在一边。到路口时是红灯,她一会儿左右看看,一会儿又抬头看交通灯,眉头的皱纹拧成一团。有个人走到她身边站立,她慌忙躲开。绿灯了,人行道上涌上一片黑色的浪潮,似乎被人群冲撞,她左冲右突,最后终于走到对面,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周燃站在岳桐旁边,看着她出神的侧影。
她的眼睛像是一潭墨绿色的湖水,深不见底,容纳着倒映其中的一切。就连她目送妈妈离去时的担忧和不舍,在荡漾一圈之后,也沉在了湖底。
周燃想起岳桐被撞倒在地上的情景。她望向倒在地上的岳桐,一瞬间,似乎有一种要被吸进那潭湖水里的失神。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吓,也没有疼痛,就像现在无言目送母亲的她,只是静静地荡漾着。像是什么呢?好像秋天里落叶飘零的古树,又像是……一副随时等待命运降临在她身上的模样。
“回去吃饭吧!”周燃说道。
岳桐这才意识到,周燃还在她身边。
岳桐端着饭从厨房径直走到客厅,周燃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在筷篓里抽出两双筷子。
到客厅,岳桐才意识到忘记拿筷子。妈妈离去后,似乎一直心不在焉,她离去的背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在这时,却见一双筷子递到眼前。她抬头望去,周燃一手端碗饭,一手分出筷子递给她。
“谢谢。”岳桐窘迫,她不想让人看出来她有心事的样子。
“小桐是不是刚来还不熟悉?”郑老师端着饭从过道里走出来,笑眯眯问道。
“是有点不熟悉。”岳桐扯出一个笑脸。
“时间长了就好啦!”
“等会儿要不要坐我摩托一起去学校?”周燃夹着一块排骨,眼睛撇向岳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