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爷子其实根本就没信过。
他跟俞粵的事,他相信老爷子是知道的,他以为只要不爆到明面上,老爷子不会怎么样,就像秦晟川玩的那些小男生,老爷子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过去了。
可连泉出事,给了他敲了警钟,老爷子能不动声色地让俞进铭消失的合情合理,就能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俞粵身上。
他选择将胡文宥推出去,看着老爷子收拾胡家,他侥幸地以为能瞒天过海,其实老爷子也是演戏给他看,让他放松了警惕。
“只能说,你还是太年轻。”老爷子淡然地道。
是啊,他太年轻,做不到老爷子的老谋深算,以静制动。
“可你为什么一定要除掉连泉?他已经是植物人了。”以老爷子的角度和立场除掉俞进铭和俞粵,他能理解,可连泉不是谁的谁,他就是一个棋子,
老爷子笑笑没说话,那笑声明显在讽刺秦显川妇人之仁。
夏伯道,“棋子自然要物尽其用。”
棋子怎么用尽,到最后已经由不得胡文宥或者连泉本人了。本来都安排好了,胡文宥背上命案,就别想再出来了,可最后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真相露出水面,也只是让秦老爷子没能胜天半子表示遗憾。看着老爷子坦然自若的表情,秦显川痛恨之余又为自己是秦家人感到可耻。
俞进铭、连泉到俞粵,这些还都是他知道的,那些不知道的还有多少,难怪陈展同曾说,秦家从来都不清白。
“该聊的事都聊完了,说吧,今天回来的目的。”老爷子看向秦显川,笑的和蔼可亲。
慈爱的目光是最隐秘的刀,秦显川迎着老爷子的目光毫无畏惧,“放过俞粵。”
“你的筹码呢?”视线交锋,秦老爷子始终面含微笑,“采禾在我眼里,可没多少分量,还不足以成为你对抗我的资本。”
夏伯在旁提醒道,“否则老爷也不会眼看着晟川将申合转卖给采禾。”
对于老爷子知道他是采禾幕后的老板这件事,秦显川没有过于惊讶,他震惊的是老爷子知道的时间比他想象的早。
“你我都是商人,你总要开个价,开到我满意才行。”
“我知道你看不上采禾,更看不上申合,”秦显川心里也是透亮,这两家公司在老爷子眼里确实不够看,“但如果是崇晟呢,外加秦家的声誉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交易了。
“我老婆要是没了,我也没什么可在乎的,就是死,我也要在死之前把秦家和崇晟搅的底朝天。”
秦显川情绪异常平稳,“也要把烂在地底下的事全部翻出来,包括当年您是怎么发家的,怎么骗保的,沾了哪些人的血,崇晟这多年都有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腌臜事那么多,家里的,公司的,豪门最不缺的就是丑闻!”
退到无路可退,秦显川完全是豁出去的无所谓,“爷爷,我不是威胁您,您也别这么看着我,做不做得出来,您等着看就是了。”
秦显川撂下话,就走了。
老爷子盯着被秦显川礼貌关上的房门,从鼻腔里轻哼一声,“还真是应了那句,情种生在大富之家。”
夏伯笑道,“到底是个孩子。”
一直冷眼旁观着他们言语交锋的秦崇泽这会才开口,“年轻是好事,至少有良知。”
老爷子和夏伯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秦崇泽,“我年纪大了,老六,秦家和崇晟的重任如今落在你身上,你要担起来。”
老爷子心里清楚,秦显川说的是孩子的气话,可也因为是气话,才能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老了,脖子都埋进土里了,可秦家和崇晟不能有事。
“我从来都没想要过。”
秦崇泽的话算是对老爷子的回应,无论秦显川怎么闹腾的翻天覆地,他都不会托着秦家和崇晟。
夏伯道,“六爷,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秦崇泽半垂着头,视线平静地落在一处,“你们轻飘飘一句话,带过的是一条人命,和我的三十五年。”
他抬起头,冷漠地看向自己的老父亲,“爸,我当年求过您,您是怎么答应我的。”
为了能跟俞进铭在一起,他答应去国外分公司,用两年时间腥风血雨走了一遭,回来发现俞进铭已经结婚生子。
他没办法去责怪俞进铭,因为他知道俞进铭也是受害者,可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甘,愤恨,开始处处跟老爷子对着干,哪怕被老爷子关进疗养院,他也没消停,给俞进铭写信,翻墙要去夏垵找俞进铭,为此差点摔断腿。
后来老爷子将俞进铭一家三口的照片放到他床头,问他这种状态打算持续多久。他意识到俞进铭始终是他的软肋,尽管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
他再次跪地恳求父亲。
俞进铭的性命是保住了,可他好像被人抽取了魂魄,自我厌弃,最终他二次进疗养院。
三年后,他调养成正常人,被允许出院。回到家,回到公司,他能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直到传来俞进铭实验室爆炸的消息,他才发现始终没能忘记俞进铭。
时间将思念雕刻出形状,栩栩如生。
他三度进了疗养院。
“他都离开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秦崇泽不明白,俞进铭已经结婚生子,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难道留着他,让他时刻提醒我,我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吗!”
老爷子看向秦崇泽的眼底有愤怒,有恨铁不成钢,也有欣赏,他最看重的儿子蛰伏这么多年,发动了一场没有风雨和硝烟的政变,几乎不动声色就将他软禁在这处宅子里。
“老六,你别忘了,你是秦家人!”
秦崇泽纵声大笑,他多希望他从来都不是秦家人。
凄凉又悲怆的笑声撞击着书房的角角落落,反复回荡,最终全数落到他猩红又痛苦的眼底。
“爸,您也别忘了,我的爱人,他死了!”
“枉死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