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目光在那几道深紫色的、狰狞的指痕图样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地上李四的尸体和沈青梧手中的毒针油纸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公堂上那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却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如同冰雪消融般悄然退散。
“赵县尉,”陆铮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你方才说,此女是妖言惑众,擅用邪术,亵渎尸体,更致衙役身亡,罪该万死?”
赵德彪冷汗如浆,浸透了后背的官服,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陆大人!下官……下官一时情急,失言!失言!实在是此案……此案……”
“此案如何?”陆铮打断他,向前踱了一步,玄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青石地面,“周氏女溺亡,婢女扼杀,小厮灭口,衙役毒毙……桩桩件件,血案连环。赵县尉,你身为一方父母,非但不察,反而急于结案,压制线索,甚至……”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赵德彪身上,“当堂下令,死活不论?”
“下官该死!下官糊涂!”赵德彪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再不见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陆铮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沈青梧身上,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
“沈青梧,”他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说,周莺莺亦非意外落水。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青梧身上。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她知道,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身份显然高得吓人的“陆大人”,是她此刻唯一的生机,也是揭开真相的关键。她必须抓住!
“回大人,”沈青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镇定,条理清晰,“其一,死者周莺莺指甲缝深处,嵌有喜轿装饰所用金箔碎屑。边缘呈撕扯状,嵌入极深。此非落水慌乱抓握所能形成,必是生前用力抠刮所致!疑为挣扎反抗时留下!”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心保存的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微小的金箔碎屑。
“其二,死者耳道深处,发现少量特殊淤泥样本。”她拿出那个装着淤泥的竹筒,“经比对,其质地、气味、所含腐殖成分,与永定河底淤泥迥异,更接近城外林地深处、经年落叶堆积腐化形成的腐泥!此物绝无可能出现在河底!疑为凶手移尸或死者生前曾到过林地所留!”
“其三,”沈青梧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堂上抖如筛糠的赵德彪,“县尉赵大人,对此案异常关切,多次严令禁止复验,压制线索,其子赵康……”她的话音微微一顿,带着冰冷的锋芒,“昨夜案发前后,行踪不明!且据查,赵康右手食指有新鲜抓伤!其伤处位置、形态,与死者周莺莺指甲形态高度吻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你……你血口喷人!”赵德彪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指着沈青梧嘶吼。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过便知!”沈青梧寸步不让,声音斩钉截铁,“请陆大人明鉴!提审赵康!当堂验伤!并搜查其居所,寻找可能沾染林地腐泥的衣物鞋袜!真相如何,一验便知!”
陆铮的目光在沈青梧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面无人色的赵德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裁决之力:
“来人。”
“提赵康。”
“当堂验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