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跑出两步的小厮,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一缕暗红色的血线,顺着他捂着脖子的指缝间缓缓渗出。
紧接着,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鼻之中猛地涌出大量紫黑色的、带着泡沫的污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亭子边缘冰冷的泥水里,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动,眼睛死死瞪着沈青梧的方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怨毒,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了!
就在他们眼前!在沈青梧刚刚指出小莲死于扼杀的关键时刻!这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小厮,被灭口了!
王虎和两个衙役彻底惊呆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看着亭子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沈青梧蹲在小莲的尸体旁,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砸在泥泞的地上。她的手指还按在小莲颈侧那致命的指痕上,感受着那冰冷僵硬的触感。亭子边小厮暴毙涌出的紫黑色污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缓缓蔓延开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乌头毒!见血封喉!
凶手就在周府!而且一直在盯着他们!就在他们挖出小莲尸体、在她即将揭露扼杀真相的瞬间,果断出手,掐断了这条刚刚浮出水面的线索!
寒意,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瞬间攫住了沈青梧的心脏。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这背后有一双无形而狠毒的手,在操控着一切,抹杀着一切可能暴露真相的痕迹!从周莺莺到小莲,再到眼前这个小厮……一条沾满鲜血的链条!
“鬼……有鬼啊!”一个衙役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死亡刺激,崩溃般地尖叫起来,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泥水里。
王虎也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按在刀柄上,却抖得厉害。他看看亭子边小厮恐怖的死状,又看看花圃边草席裹着的小莲,最后目光落在蹲在尸体旁、浑身湿透却依旧冷静得可怕的沈青梧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忌惮,还有一丝被卷入巨大漩涡的无措。
“头……头儿!怎么办?!”另一个衙役声音发颤。
王虎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嘶哑着嗓子吼道:“慌什么!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离开!你!”他指着一个衙役,“立刻回衙门,禀报县尉大人!快!”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烫手山芋和这个煞星一样的沈青梧,一起推给上头。
衙役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进雨幕。
沈青梧缓缓站起身。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只有胸腔里那团被血腥和阴谋点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她走到亭子边,不顾王虎警惕的目光,蹲下身仔细查看小厮的尸体。
口鼻涌出的紫黑污血,带着刺鼻的甜腥和淡淡的苦杏仁味。她掰开死者紧握的手,指甲缝里很干净。目光扫过死者脖颈,除了那致命的毒针入口(极细小的血点,位于颈侧动脉附近),别无他伤。毒发迅猛,毫无挣扎痕迹,显然是高手所为,一击毙命。
灭口干净利落。
她站起身,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投向周府深处那些影影绰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森的楼阁。这深宅大院,每一片瓦,每一根梁,都仿佛浸透着无声的血。凶手就在这里,像一个幽灵,潜藏在华丽的帷幕之后。
“王捕头,”沈青梧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小莲死于扼杀,绝非失足落井。此人,”她指向亭边的小厮尸体,“是被毒针灭口。凶手就在府内,且能迅速得知我们在此处验尸,必然身份不低,或有内应。请立刻封锁周府所有出口,盘查所有昨夜至今晨行踪不明、或能接触到后园井口及这片花圃的人!尤其是……”
她的话音未落,周府深处,靠近主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充满恐惧的妇人尖叫声!那声音划破雨幕,凄厉得变了调,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雨声!
“啊——!!莺莺!我的莺莺!鬼!有鬼啊——!”
是周夫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