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好像真的喝不下去了。

陈璟悠悠吐出一口长气，“有用就不需要换了。”他伸了伸腿，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坦。

林庭西的眼神在他左腿上停留片刻，然后迅速扭头朝外看去。来往的服务员看了几眼又赶紧端着托盘离开。林庭西找他们借了块热毛巾，往陈璟这边走，逼自己稳住心神才张口说：“酒量好像退步了不少？”

陈璟笑：“我这几年基本上都没碰过酒，偶尔就喝点家里的米酒，怎么可能不退啊。”他把毛巾往脸上一盖，然后意识模糊地听到林庭西说自己已经在打车了，问他要不要顺路买解酒药，又问他伯伯伯母在不在意他醉宿，需要帮他在酒店开间房暂时休息一晚上吗。

温热的水汽拍在脸上、眼皮上，陈璟感觉眼尾又在发烫。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棉被传来。好温暖……是，妈妈吗？

不可能是。她还在里面。

虽然已经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了，但还能听出语气越来越急，陈璟为了安抚师姐于是随口嗯了几声，然后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

“陈璟？陈璟？”

林庭西叫了几声发现陈璟没应，上前想要掀开陈璟脸上的毛巾看看怎么回事。可上前一步，她就听到身后有人说，“不要吵，他已经睡着了。”

声音是林庭西极为熟悉的。

在听到的第一秒，林庭西的眼眶就有些热了，扭头一看，果然，就是他。

今天的动静闹的这么大，他……不可能不知道的。而且，她发消息还是在大群里面发，傅晏青也是看得到的。

朝她走近的人外头是一袭黑色毛呢大衣，内里白衬衫打底，黑色羊毛冬帽甚至连眉毛都遮住了，让人不觉想，他究竟是有多怕冷啊。黑白棋盘格的围巾绕在颈间，灯火明亮的大厅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似乎一切的喧嚣都静止了一瞬。从头到尾，不是黑就是白，衬得挺拔的身影干净利落，气场莫名凶煞。

这是陈璟很少能在傅晏青身上看到的气质，但林庭西和其他人已经见过很多很多次了。从陈璟离开的那天起，傅晏青的身上再也没出现过亮眼的绚丽的元素。

这……里面的东西真的真的太复杂了。林庭西的心路历程在这几年不知道改变了多少次，最开始她想过他们分开最好，一拍两散，从此相见即是陌路人，各自过好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就好了。都是她的师弟，她哪个都心疼，也都希望每个都要好好的。

后来又觉得，他们还是说开后再分开最好，说开了，把心结给解开，这样彼此都不会再有更深的怨念。有时候，恨一个人要用余生来恨，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太苦了。

再后来，她又想，要不说开以后再做朋友也是好的，偶尔见个面寒暄几句，三五年的同学聚会上还能笑一笑点一点头当做打招呼。可能彼此之间刚说开时还有怨气，后面，也许，大概，分开久了记忆模糊了，很多东西也就忘了散了，后面各自有了新伴侣还能把这段恋情当做玩笑……

后来的后来，她的亲身经历告诉了她：这样的感情，如何能退后到朋友这个阶段呢？

不退，就是不退！

退不了一步！哪怕就是四分之一的后退都会让她顷刻之间崩溃爆炸，凭什么共享了青春、耗尽了心力，得不到结果还要泯灭她们的曾经？为什么不能正视她们的过去，如何忘得了，如何心平气和地以朋友身份相处啊？

旁观的人都在哀叹可惜，局内人又该是如何的痛和意难平？

……她又不是不知道。

付出了这么多，经历了这么多，大家都在讲“做重大决定时不要考虑沉没成本”，可是——万一，沉没就沉没呗。

反正自人类诞生以来几千年来，人类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一百，既然无论做什么都会死，那为什么不干脆为了自己这辈子最想要的目标死掉呢？

世人笑我不清醒，我笑世人不懂情。

明明大家在学校里都好好的，她开心，她惬意，他和他也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确幸，每天在办公室骂老板骂导师骂组会，然后在组会结束的时候一起吃大餐喝啤酒去酒吧里唱歌，快到小假期的时候就分享自己查到的旅游攻略……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是这样？

想起曾经，想起自己和别人都失落无终的感情，林庭西眼前就吹起一片湿热的气流，她眨了好久的眼睫才逼自己咽回口腔里那苦涩的味道。

从未成年到成年的转变，也许就是泪水从眼睛向外流到往肚子里吞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