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下眼镜,装模作样地擦了擦上面稀薄到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雾。
邹美英说:“你爸最近一个人怎么样了?他吃饭正常吗,最近天气冷了好多,你要是有空就给他买几身带绒的保暖衣服。我怕他这人一忙就忘了自己……他这人,真的跟你一样冒失。”
“……嗯。”愣了愣,陈璟把眼镜装进口袋里的眼镜盒,眨了眨眼睛,很小声说:“给你买的东西我都给他买了,他不会冷到的。”
“那就好,那就好。”
邹美英放心了,然后起身给陈璟拿了一碟咸菜来,“我看你吃那么慢,是没有下饭菜吧,这个是你最爱吃的,吃起来只有一点点辣,你配着它吃啊。多吃点,下次来看我不要再这么瘦了,脸圆点好看。”
……上次说头发黑好看,现在又说脸圆好看。下次又要说什么好看啊?
陈璟在心里闷闷地想,怎么?他现在是丑的令她吃不下饭了?怎么老是一见面就对他提出新要求,就不能多说点话夸夸他吗?
他每次跟她说话都会适度地示点弱,就是为了能让她能感觉到自己很有用,很厉害,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管着他帮帮他。怎么她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呢,还老是拿一些外貌上的事情说他,明明从小到大就没有说过他这方面上有任何问题……难道,是因为他这个人这张脸完全没长在邹美英的审美点上?
……不可能吧。人家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他们家就“母嫌子丑”?
怎么会啊?
陈璟感觉心脏在那瞬间哗哗哗地中了整整三箭。但很快,他又在心里冷哼一声:丑就丑,还不是你自己生的,不喜欢还能把我塞回你肚子重新再捏一次脸啊?
可能因为这次相见的原因比较复杂,所以这次狱警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来催陈璟,陈璟也能用他慢得让林桂华头疼的速度吃完整整一大碗面,还能唠好半天的家常。
邹美英现在突然变得话多了,陈璟想,估计是监狱里遇到了什么好心人一直不厌其烦地拉着她说话,要是换成以前的性格,他们现在除了安静地对坐着吃面,估计什么也做不了说不了。陈璟在心里对好心人或者好心人们郑重发表了谢意,并承诺在下一次来的时候给她们都带点表示谢意的礼品和物资。
而且这次看他吃饭的不是别人家的妈妈,是他自己的妈妈,所以就算他吃的再慢都不会出现一个焦急难耐的眼神。
……
来到王安旭的家里已经是当晚十点了。
陈璟举着手机上的订单,来接陈承京去镇上的民宿住,王安旭直接把陈璟扣住了,然后仗着在莲花镇有无数人脉的手腕,硬生生把已经在软件上写着不退钱的民宿给退了钱。
由于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最后陈璟和陈承京是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两张床上。
早起吃早饭时,陈璟还收到了王乐晨小姑娘一个害羞的抱抱。
还有一句甜甜的“陈老师,祝您生日快乐,以后要天天开心呀~有空常来我们家玩~”
然后她一走,王乐晨小姑娘的弟弟也慌手慌脚地跑过来,他走路才刚稳没多久,手里还握着一只沾了口水的山楂棒棒糖,跑的时候陈璟看他像只随时都要摔倒的小企鹅,忍不住弯腰用双手护着——因为他穿着大了几号的黑色羽绒服,下摆都垂到腿膝盖那儿了,听说是怕他摔倒的时候太疼故意穿大的,就胸前挂了一个浅色的饭兜。远看近看,确实都像企鹅。
陈璟记得,他现在好像才三岁多。王安旭之前还跟他提了一嘴说小儿子学走路有点晚,比活蹦乱跳的姐姐就更晚了,时常焦心难耐得半夜叹气,一直在想为什么一个爹妈生的差别那么大。
小孩看着姐姐过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他也依葫芦画瓢地抱着陈璟的两只膝盖,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老师老师,天天…天天……天天开心!”
说完以后也迅速磕磕绊绊地跑开了,都是学着姐姐的,跑的方向也是姐姐站的那个方向。
家里孩子多的都这样,小的就是爱听爱学大的那个,父母老人说再多话劝再多句都不管用。
兰岚,也就是王安旭的妻子,一手捞住乱跑的姐姐,一手又抓住嘻嘻哈哈的弟弟。
她还在王乐晨本来就害羞得不行的时候,故意开玩笑让王乐晨跟陈璟去港城读书,让陈老师教她写题目,跟陈承京哥哥一起住,当陈承京哥哥的妹妹,寒暑假再回来看她和她爸爸还有她弟弟。
弟弟也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一直咧着嘴笑,还在那里点着脚蹭着姐姐的肩膀乱晃,门牙都没长齐的样子实在是又可爱又好笑。让陈璟看了都忍不住想去摸那几颗零零碎碎的小牙齿。但又担心万一力气没控制好,把小朋友的牙齿给按歪了怎么办,长大以后整牙齿要受好多罪的。
小姑娘本就害羞,一听妈妈的话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嗷嗷地喊了几声妈妈妈妈我讨厌你,张牙舞爪地打了几下兰岚的大腿然后才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找小姐妹玩了。弟弟见姐姐跑了,又抓着棒棒糖在后面追她,“姐姐!姐姐!!”
等两个小孩都跑没影了,兰岚才看向陈璟含着温和笑意的眼,“小陈,好久不见啊。”
她皮笑肉不笑道:“我还以为你十月份一声不吭地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难得啊,居然还在年底特地来了我们家一趟,贵客贵客。也是有心了。”
……这件事,说起来,就有点尴尬了。
陈璟垂下视线,看着瓷砖花纹礼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