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王安旭的家里已经是当晚十点了。
陈璟举着手机上明晃晃的订单来接陈承京去镇上的民宿住,王安旭直接把陈璟扣下了,然后仗着在莲花镇有无数人脉的手腕,硬生生把已经在软件上写着到点不退的民宿给退了钱。
由于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最后陈璟和陈承京是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两张床上。
早起吃早饭时,陈璟还收到了王乐晨小姑娘一个害羞的抱抱。
还有一句甜甜的“陈老师,祝您生日快乐,以后要天天开心呀~有空常来我们家玩~”
然后她一走,王乐晨小姑娘的弟弟也慌手慌脚地跑过来,他走路才刚稳没多久,手里还握着一只沾了口水的山楂棒棒糖,跑的时候陈璟看他像只随时都要摔倒的小企鹅,忍不住弯腰用双手护着——因为他穿着大了几号的黑色羽绒服,下摆都垂到腿膝盖那儿了,听说是怕他摔倒的时候太疼故意穿大的,就胸前挂了一个浅色的饭兜。远看近看,确实都像企鹅。
陈璟记得,他现在好像才三岁多。王安旭之前还跟他提了一嘴说小儿子学走路有点晚,比活蹦乱跳的姐姐就更晚了,时常焦心难耐得半夜叹气,一直在想为什么一个爹妈生的差别那么大。
小孩看着姐姐过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他也依葫芦画瓢地抱着陈璟的两只膝盖,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老师老师,天天…天天……天天开心!”
说完以后也迅速磕磕绊绊地跑开了,都是学着姐姐的,跑的方向也是姐姐站的那个方向。
家里孩子多的都这样,小的就是爱听爱学大的那个,父母老人说再多话劝再多句都不管用。
兰岚,也就是王安旭的妻子,一手捞住乱跑的姐姐,一手又抓住嘻嘻哈哈的弟弟。
她还在王乐晨本来就害羞得不行的时候,故意开玩笑让王乐晨跟陈璟去港城读书,让陈老师教她写题目,跟陈承京哥哥一起住,当陈承京哥哥的妹妹,寒暑假再回来看她和她爸爸还有她弟弟。
弟弟也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一直咧着嘴笑,还在那里点着脚蹭着姐姐的肩膀乱晃,门牙都没长齐的样子实在是又可爱又好笑。让陈璟看了都忍不住想去摸那几颗零零碎碎的小牙齿。但又担心万一力气没控制好,把小朋友的牙齿给按歪了怎么办,长大以后整牙齿要受好多罪的。
小姑娘本就害羞,一听妈妈的话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嗷嗷地喊了几声妈妈妈妈我讨厌你,张牙舞爪地打了几下兰岚的大腿然后才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找小姐妹玩了。弟弟见姐姐跑了,又抓着棒棒糖在后面追她,“姐姐!姐姐!!”
等两个小孩都跑没影了,兰岚才看向陈璟含着温和笑意的眼,“小陈,好久不见啊。”
她皮笑肉不笑道:“我还以为你十月份一声不吭地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难得啊,居然还在年底特地来了我们家一趟,贵客贵客。也是有心了。”
……这件事,说起来,就有点尴尬了。
陈璟垂下视线,看着瓷砖花纹礼貌地笑了笑。
陈璟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就从酒店跑出去了,但跑都跑了,也没必要回去,于是他得在坐凌晨班车的几个小时里想出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继续待在河头村,那就只能被傅晏青再次找到,继续在河头村当小学老师,那他这辈子想要治腿和还钱的想法永远都实现不了,反复思考权衡——
出去,是他唯一的出路。
正好七八月份那时候他在港城短暂地工作了一次,因为急需钱他冒着被傅家和启思报复的风险所以一直都很谨慎,不出头,不揽事,不展现最真实的能力,也不抱着长期工作的心态。九月份开学,他就离开申请离职回到原来的岗位。起初他也以为自己以后半辈子只能这样遮遮掩掩地做临时工或者线上兼职,直到……
傅晏青的出现。
虽然陈璟对他的现状也深表同情,但……陈璟发现他对自己的恨,其实没他预想中的那样决绝——那么,这也许也意味着傅家其实对他也没有想要赶尽杀绝、除之而后快的意思。甚至,他们还放纵傅晏青来找自己的。他屡次明里暗里地触碰傅晏青的底线,逼他难受,逼他痛苦,害他搂着自己痛哭流涕,默许他在家里做家务干活——但哪怕做到这种地步,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
所以,根据这些,陈璟很有理由去猜测傅德成和余见柔也在观望自己对傅晏青的态度。
至于傅晏青嘴里那些被傅家抛弃了、被赶出家门了、做了什么什么离谱啊绝望的事情,陈璟觉得那大可不必在意:傅晏青是个特别容易感知情绪,并且把情绪当成大过天的一个人。他是傅德成余见柔唯一的一个孩子,无论做了什么,甚至于杀人放火这种恶劣到不能再恶劣的事情,陈璟都不觉得他们会放弃自己曾经那么珍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