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那天晚上,王安旭来了,但在门口留下一盒月饼和一箱橘子就赶忙急忙地骑上摩托车跑了。陈璟都没来得及问他要不要带点他家院子里的柚子回去。
包装礼盒都挺漂亮的,看起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便宜货。王安旭家里也没人在外面上班,老人家种地种菜,年轻的又自己开店。估计是自己特地准备的。
想到这个,陈璟就止不住地叹气。
说好再也不想欠别人了,怎么现在人情债还是越堆越多越来越重了呢?
他那个暑假其实也没给王乐晨上多少课,小姑娘才一年级,学的内容不难,如果王安旭真的在外面让她上补习班的话也花不了一千块钱。可这几年来,陈璟受到的关照绝对不止一千块钱了……
“看来你扔下我以后,过得确实不错。”
突然听到这话,提着礼盒进屋的陈璟顿了顿脚步——只见傅晏青盯着他手里东西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傅晏青发现他的目光时又勾了一下唇角。
他瞳仁本就极黑,又是这副表情,短到严格的寸头,还有过于突出的疤痕,看起来就显得是吓人于千里之外难以接近的凶相。笑起来,也没有丝毫的亲切之意。
但其实,他的五官是极为桀骜不驯的帅气型,一举一动,都带着浑然天成和与众不同的自信。要是头发长长一点,再长长一点,长到前面能遮住大半个额头,侧边能接壤到耳尖……他看起来,会更,好看。也不会这么凶了。
但面对着这样的傅晏青,陈璟竟然感觉心脏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胸口也堵的很难受。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两败俱伤的结果?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得到好的结局?
为什么?
至少,有一个人幸福一点,模样瞧上去好一点,难道这样都是不可以的吗。明明只要这样,命运就可以让过得差的人去憎恨那个好的,过得好的虽然背负骂名,但也获得世俗意义上的快乐了,那样也不会计较。
可现在……
哈。陈璟想着想着竟然笑了一声。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他也真是老糊涂了。没想到头发白了,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傅晏青怎么可能过的不好呢?
再不好,他有那样的父母也是远超普通人平均线的幸福啊。
他放下东西,语气缱绻又温和:“我,哪里过的不错了?”
为什么傅晏青一直觉得他过的不错呢?从相遇的那天起,无论他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他都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不厌其烦地质问他。
究竟是谁给他的脸?
他居然敢忘了那些,敢作出以前的模样作出陈璟最喜欢的模样,还敢只身一人跑到他面前?!
他知不知道,他最恨他的那年,是想活生生地从他胸口里挖出骨头,挖出那些折磨他一千多个日夜的肋骨逼他在自己的刀下痛苦地嘶吼。
陈璟无比清醒地知道,那个他最爱的傅晏青,早就已经死在了很久很久以前,死在了他们登记结婚没多久的日子里,死在了那些被酒精和MB陪伴的深夜里,死在了他一次次奔赴夜店和酒吧的路上,死在他对他还抱有期待和温柔的……
陈璟突然低着头哽咽了一下。他控制不了。
他真的,真的控制不了。
他发现自己这一刻突然很想不顾一切地回到六年前。他还是绝望地喜欢那个给他送早餐、陪他上课、在聊天框里分享无数张照片的二十四岁的傅晏青。世界上,再没有比那个更让他心动更让他愿意打破自己底线的人了……
哪怕,这需要陈璟抛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丢下他好不容易维系好的新关系,哪怕只能见一个月、一天,他也甘之如饴。哪怕他爸妈到地狱里打他骂他要砸断他的腿,陈璟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