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覆手于上,道:“你再用力,就把这木头捏碎了。”
姜莨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眼睛睁得很大。
谢照笑了一声,“瞪我做什么?想杀你的人是仙门,又不是我。”
姜莨见他神情没有一点意外,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所以故意带她进来。
谢照好整以暇看着她:“知道什么?”
姜莨不说话,他明知故问。
谢照:“知道仙门要在今晚秘密商议杀你的事?”
他逼近几分,看向她的眼睛,“姜莨,我从昨天到现在,可是一整天都在你身边。”
姜莨听后一愣,神情暗淡下来,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即使再不愿承认,但谢照说的是事实。
况且,今日来的都是各大宗门的嫡系弟子,他们的话,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各仙门的态度。
所以仙门诸人,的确有杀她诛魔的想法。
而明流宗也因为她,陷于两难之地。
……
屋子里的人逐渐离开,话语声也小了很多。
最后只剩下白潇和方青羽。
白潇一脸忧愁:“不行,我要把今天他们说的禀告给师尊。”
方青羽拦住她,“你以为掌门和师尊不知道这个办法吗?”
白潇:“?”
方青羽:“他们就是知道,所以才连忙派人去寻找解契方法,想保住姜师妹一命。”
白潇:“那有消息了吗?”
方青羽沉重摇头,“百年前都没影子的事,百年后又谈何容易。”
白潇重重叹了一声,“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没?师妹她……”
……
姜莨不想再听了,越听越烦。
等院子里没人后,她动身离开。
谢照紧随其后。
回到房间,姜莨脱衣上床,脸朝着里侧,只留一个背影。
谢照没说话,吹灯,整理后也躺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姜莨没有睡着。
当年他知道真相时,好几天都没合眼,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师尊和师兄竟然要杀他。
就连当初救他,都别有用心。
多年的情谊只是一场利用,真心不过一场笑话。
最后他走投无路,才选择入魔。
不过现在看来,姜莨至少还有师门相护。
当初的他,可什么都没有。
他平躺着,盯着泛白光的床帐,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谢照自嘲地笑笑。
原来百年过去,他依然忘不了。
不过没关系,等他解除绑定,把始作俑者找出来杀了就好了。
夜静如水,花香从窗户飘进。
谢照侧身闭眼入眠。
第二天上午,叶轻无召集所有宗门到大殿商议灵草采摘一事。
偌大的大殿上坐满了人,姜莨和谢照的位置偏前,甚至能感觉到叶轻无时不时飘来的视线。
不过这么多人,他不敢放肆。
姜莨闭眼休息,眼不见心不烦。
谢照没她这么窝囊,身形挡住姜莨后,直直用眼神刺了回去。
叶轻无敢怒不敢言,人齐后,他道:“水红草长在后山离魂谷中,离魂谷中有很多上古遗留的法阵,若是不小心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各位桌上都有一张地图,其中用朱红色笔墨标记的就是阵法所在位置,大家一定要谨慎小心,沿着既定路线过去。”
“离魂谷离前山有一日距离。因为阵法,不好用灵力飞行,我建议大家今日下午出发,在山中过一夜,后日上午抵达。”
话说完后,所有宗门弟子都在拿着地图观看,记下他说的要点。
叶轻无又补充几句,“为了行程更加安全,合欢宗也会派几名弟子一同前往,大家可放心。”
他叮嘱过后,各宗弟子纷纷回房收拾东西。
姜莨心不在焉,看着明流宗的人离开,还愣在原地。
她没有什么心思。
从一开始,她就在想别的事情。
既然仙门靠不住,那她要不要在解契之前,找个别的靠山。
比如……
谢照。
之前那日在真话林,他说过,不会杀她。
至少这个承诺,比仙门那群想道德绑架她去死的人强多了。
她权衡半天,还没决定好,就被打断。
谢照见她出神半天,神情肃凝,好奇问她:“怎么了?”
姜莨意识回拢,瞳孔聚焦。
她看向他。
谢照眉眼淡淡盯着她,眸子却幽深惑人。
大殿里早就空无一人,姜莨神使鬼差道:“谢照,如果我说,我想跟你合作呢?”
她神情格外认真,似乎在说什么大事,但眼神中又透着一股茫然。
谢照默了片刻。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也看出她的顾虑,没有明确回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莨当然知道。
她闷声应了一句。
谢照听出几分不情愿,眉头微蹙。
他哼笑道:“你既然要选我,就该拿出诚意。”
姜莨不解抬头:“什么?”
谢照身体向前微倾,凑上前,与她四目相对,“姜莨,世界上没有这种好事,既想保住性命,又不想付出代价。你要是想和我合作,就得让仙门知道你的立场。”
那不是明目张胆,宣告天下,她投靠魔头吗?
“你要我这么做,是想报复仙门?”她想不出别的原因。
谢照凑得很近,近得可以看见姜莨眼中他的倒影。
“是。”他笑道:“唯一的血脉后人倒戈相向,多么精彩的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