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这样,还是没能阻止他生命的流逝。
因为就这么抱着他,感受着他那一点点变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流逝的体温,还有那一点点闭上的眼睛。
或许是回光返照,所以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睁开了双眼,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
他想,这烟火人间,他不能陪师兄一一看过了……
他眼眸轻闭,因为的眼中却淌出泪水,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所以的身上。
这一刻,因为仿佛感觉全身的意识都被抽了出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手中的真气也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他身上灌。
尤其是他的心,此刻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随着所以离开人世,只留另一半孤独地在这人间徘徊。
鹿鸣真人姗姗来迟,见到此情此景也是心中一颤,根本顾不上什么前辈尊严了,一个箭步冲过去跪在了地上,手指颤抖着摸上所以的手腕,然后又掰开他的嘴,看见了那半枚停留在他口中的药丸。
“只要能让他吞下这药,就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吞……怎么吞啊师父!”因为泪眼婆娑地看向鹿鸣,语气中满是绝望,“他手都僵了!”
鹿鸣的眸中也落下一滴泪来,可他却不像因为那样哭得撕心裂肺,而是冷静下来,说:“你把他扶着坐起来,然后我将真气从他的手掌灌入,你用内力将药丸打进他的食道。”
“嗯!嗯!”因为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刻不容缓地按照他师父的吩咐做了起来。
又是两声闷哼,那药终于咽了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所以的脸色竟然真的红润了些许,鼻尖也有了呼吸,原本已经僵硬了的手,也渐渐恢复了弹性。
可上天似乎总是喜欢跟他们开玩笑,所以的性命是救回来了,可他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过。
“师父,这……”因为抬眸看向他的师父,却见他师父的唇角竟也渗出一丝鲜血,“师父!”
鹿鸣停止给所以渡气,对着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这药只有半颗,因此只能救回他一半的性命。”
“那要怎么办?这世上还有谁会制作这个药吗?”因为擦干眼泪,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鹿鸣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把那个古老的传说给说出来了:“传闻昆仑有神仙,几百年前曾下过一次凡间,给了漠北王室一颗仙丹,名叫还魂丹,可活死人肉白骨。”
“就是这东西?”因为问道。
“嗯。”鹿鸣点头,继续说道,“这枚仙丹世代由漠北圣女保管,也就是你母亲那一脉。”
“后来影山成立,你的母亲奉漠北王的命令,任影山东堂主,也就是这时,她认识了你的父亲,也就是大辰派过去的卧底。”
“他们相爱了,并且生下了你,圣女也被你父亲打动,将仙丹偷盗了出来,与你父亲开启了逃亡之旅。”
“后来,他们逃到了一处村庄,并写信要我前来支援他们,可影山的刺客比我先到一步,等我赶到的时候,整个村庄除了你和所以,再无第三个活口,我就只好将你们二人收做徒弟,取名‘因为所以’,加以悉心教导,方觉可以赎清罪孽。”
“好在你的母亲临终前将这枚仙丹保留了下来,这才让影山十二年前并没有得到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现在又要来抢夺它……哎,都是造化弄人。”
“是为师不好,若是心中不那么纠结,早些将实情告知你们,或许便不会酿出这种悲剧。”
“另外半枚仙丹你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唯有去一趟昆仑山,看看能不能再次碰到昆仑仙人,若能将她请下山,所以的性命自然可保。”
因为沉默片刻,然后抬头对上所有人的目光,说:“我一定会去的,师弟为了救我,可以豁出这条命,做师兄的,当然要更舍得才行。”
他的指尖从因为的脸颊划过,感受到他脸上的阵阵余温,心里总能得到异样的心安。
“现在已经入秋,等赶到昆仑山的时候,那里怕是会大雪封山,不如再等一等,等明年三月开春,我们一起去。”林熙适时开口,期待因为的回应。
鹿鸣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我这一仗消耗了太多内力,少说也得闭关一年才能恢复七成,你师叔无衣真人生死未知。这半年的时间你不如好好打理清晖山,为师闭关时也能放下心来。”
因为看了看林熙,又看了看他的师父,最后看了一眼所以,点了点头,说:“好。明年蜀中烟雨楼,不见不散。”
林熙他们自觉不该久留,便先行离去了。鹿鸣真人也要回到擂台主持大局,一眨眼的功夫,小院内就只剩下了因为和所以。
他将所以抱到一颗桂花树下,头挨着头,任由那桂花芳香沁润他的心灵,点点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而他只觉得心安。
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梦境里,他看见了大漠黄沙,看见了早已遗忘的母亲父亲,也看到了他们惨死的模样。
原以为从梦中抽离,就能离开那段煎熬的回忆,却没想到再睁眼时看见的,居然是更加痛苦的一幕——他那奄奄一息的爱人。
经历这些,他的心早已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唯有靠着所以的心跳声,方能一点一点粘补回来。
也不知是这秋风醉人,还是花香迷人,因为竟就这么抱着所以睡着了,耳畔是爱人的呼吸,睁眼就是爱人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