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园曲廊环荷,幽碧连天,水木明瑟。
池月兴致颇佳,信步游赏。行至回廊,碰见几位妇人扶着侍婢游园,有两位还唤丫鬟取了诗壁,当场作诗,真是才华横溢。
北地烽烟四起,这江南一隅,却依旧是歌舞升平。
游坐赏看,不觉金乌西坠。
几位侍女提着精巧食盒迤逦而来,领头那娇俏女子名唤赛赛,真个脸若桃花,眉弯新月,声音也婉转悦耳,“奴婢主人吩咐,听闻夫人喜爱食蟹,苏州九月黄正鲜美丰郁,特命厨房做了几样小食。这一屉是蒸蟹、烧蟹、酱蟹、酒蟹。”
只见那蟹馔盛在定窑白瓷碟中,碟形各异,或圆或方,或浅或深,蟹色金黄配着雪白瓷胎,十分精致悦目。
依次排开后,赛赛又在另一食盒捧出两样主食,“这是用蟹黄、蟹肉做浇头的银丝面,这是蟹粉裹馅的玲珑粉饺并蟹肉小包。”
一旁侍女忙捧上最后一盒,赛赛含笑取出一壶酒并一对白玉斗杯,“主人特意嘱咐,食蟹虽宜配黄酒暖胃,然佳肴更须美酒相佐。此丹酒必得冬月采酿,佐以少许白檀调气,最能散寒通络,与蟹同享,方称绝配。”
说罢赛赛盈盈一福,“夫人需要什么,唤奴婢就是。我家主人热情好客,请夫人安心住着,莫要拘谨。”
池月微微点头谢过,碧蝉已抓了一把碎银子递给赛赛,“有劳姐姐们跑一趟。”
赛赛深深谢过,带着众人出去。
碧蝉也被这满目琳琅的螃蟹宴惊艳了,感慨道,“奴婢也见过些世面,将螃蟹做出如此多花样,这留园主人也是个会享清福的。”
池月深表认同。
萱萱从前总说她活的糙,可不是么?
想到萱萱,她有些伤感,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昔年江南夜雨,她们也曾围炉对坐,持螯把酒,喁喁私语。
如今,斯人已逝,只剩她孑然一身。纵有满桌珍馐美馔,独对孤灯,又有何趣味。
叫碧蝉上桌当个陪衬,这丫头十分不中用,两杯就告罪求放过。
丹酒绵甜柔和,越饮越上头,略食了几样,便觉心头沉甸甸的,唤碧蝉撤了席面。
心绪不佳时候饮酒更易醉,不过一壶,她就有些不胜酒力,强撑着唤祝二给贾雨村带话,她索性半倚榻上,更觉得时间难捱,这一天过得太慢了。
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她喜欢装疯卖傻,缠着他问东问西,惹他发笑,那样他就会摸摸她的脑袋,宠溺而温柔。
当一个冷硬的人将所有温柔付与,天知道她有多甜蜜幸福。
他怎么还不回来?
等他回来,她一定要恶狠狠地咬他一口,让他知道她有多怨有多想。
神思转到意识海,那魔方依旧毫无动静,池月懊恼的后知后觉,这狗系统大概率又诓了她。
如今正值末世,民不聊生,哪里来那样多正能量呢?
其他方块一片灰蒙蒙,只有真爱小方块散发出幽幽萤光,依旧显示着【是否开启盲盒】
池月犹豫了下,这真爱盲盒开不出匪夷所思的东西吧?
既然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肯定大有裨益,她狠了狠心,意念凝聚,缓缓点了【是】
小方块骤然急速旋转,半晌,迸发出一道耀眼光华,一行鎏金古篆显现在意识海中:【恭喜宿主开出真爱盲盒最高隐藏功能!是否召唤神助攻挽救大明?】
最高!神助攻!挽救大明!
这几个关键词将池月砸懵了,反应过来后她欣喜若狂,天惹手气真好,这不是盼什么来什么?她喜滋滋地,毫不犹豫点了是。
傻子才不点!
真爱方块又旋转片刻,慢慢停下,光华如流星般寂灭,意识海中只余一行小字:【召唤成功!】
旋即,小方块彻底归于沉寂,再无波澜。
这就完了?
她疑惑地抓抓头发,拍了拍太阳穴,大脑并没有填充资料,这神助攻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越想脑袋越迷糊,她随便卸了钗环,胡乱睡下。
这夜睡得并不安稳,辗转反侧良久,迷迷瞪瞪睁开眼,习惯性摸了摸旁边,没人?
她猛的惊醒,瞬间坐起来,榻上锦被是她盖的,边上方枕并没有睡过的痕迹,这意味着贾雨村一夜未归。
唤来碧蝉,她宿酒未醒,但依旧大脑清晰的回答,“老爷确实没回来,也没托人带口信。”
池月深感疑怪,这是没有过的情况。
从前他若不回来,再晚都会托人告知,昨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她十分焦灼不安,正欲遣祝二往拙政园打探,赛赛进来通传,道是祝二在外求见。
池月不及梳妆,整衣理带毕,边走边匆匆挽起发髻,她要亲自问个明白。
祝二在园外候了片刻,见夫人出来,忙作揖,“请夫人安!”
池月焦急询问,“老爷怎么还没回来?”
祝二嚅嗫了下,挠了挠头,满脸不解道,“小的刚收到消息,老爷今早上金陵了,这是托徐公子带的书信。”
池月吃惊,“上金陵?他去金陵干什么?”
祝二茫然,“不知道啊。”
说好了从苏州游毕就直接回湖州,老爷突然离开,他也费解。
池月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三两下拆开信,那笺上字迹确实是贾雨村的,不过两句话,道他去金陵,让她先回湖州。
没头没尾。
池月心突突猛跳,脸色苍白,碧蝉忙扶住她,“夫人不要担心,老爷向来有主意,此次匆忙离开,想是遇了急务?咱们先回湖州,老爷必定还有书信来。”
碧蝉说的有理,她也是这样想。
强压下心绪,她让祝二请来徐霞客。
细细询问昨日情形,徐霞客亦是满面不解,“昨儿在拙政园,不过品鉴了几幅古画,抹了几局骨牌。后来祝二来寻雨村兄,我们亲眼见他登车而去。昨日园中平静无波,实在寻常。雨村兄彻夜未归,今晨又径赴金陵,愚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霞客提到雨村兄请路振飞路大人帮忙寻人,路大人亦是爽快应承,实在想不出他此刻去金陵还有何等更要紧之事。
池月谢过他,大脑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