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月脑子搜罗了一圈,摇摇头表示不认识,她焦急问,“春桃还好吗?”
贾雨村敛眉,“他们说,本欲奸污。春桃抵死不从,他们怕出了人命,只得作罢。”
池月手脚冰冷,颤抖着问,“那封夫人呢?”
“他们只撵了封夫人去厨下,不敢放人,怕走漏风声。”
池月红着眼睛,“是我害了她们。”
贾雨村道,“她们言语不慎招祸,和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怎么能和她没关系呢?倘若封夫人和春桃一直待在如州,应该是可以平平安安到老的,毕竟香菱死后,香魂会返故里。
不过知道春桃目前尚且安全,她总算放了点心。
春桃向来刚硬,想必受了不少折磨。
池月抽噎,“你说的谢清和是谁?”
贾雨村眉间有了郁色,“谢清和,李直,我朝官方认定的倭寇头目,朝廷如今在招安,李直一直加条件,谢清和是李直部下,反对招安。”他语含深意,“这两个都是汉人。”
池月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李直还没有被招安?”
李李直身死,距本朝覆亡足有百年,难道此时尚非末世?
开篇地陷东南、水旱无常、流寇四起,分明已是上天垂象,昭示末世。怎么现在李直还没有被处死?这差了快有一百年啊。
《石头记》原书时序本就混沌不明,或因多次修稿所致,或为情节人物计有意为之,譬如香菱年岁。
她深谙此理——但凡涉及史实,写书人常需打乱时序。年月本非首要,要紧的是事由、关窍。懂行的读者,自会心领神会,或去寻根究底。能引其注目,窥探那段尘封往事,纵使与史实略有出入,又何妨?
她于历史还算略通,知道李直,还是从戚继光抗倭顺带了解到,但谢清和这个人,在大脑知识库深度搜索几遍,属实不知道。
她表情纳闷,“谢清和,难道是谢和?所有信息都对不上啊。”
贾雨村目光如炬,深深看着她,“你意思是,李直后来被招安了。”
池月摇头,“我有听说过他,据说是个海贸商人。你说正在招安,我想倭人都出现在如州,那沿海其他地方肯定更多。他这种流亡之人,故土难离,私心里很希望被招安成朝廷命官,光宗耀祖罢。”
贾雨村似乎相信了这个说法,“那你觉得应该将李直招安还是斩杀?”
池月啊了声,表情歉然,“郎君,我不懂政治。”
从现实来看,自李直死,倭寇群龙无首,一波一波进犯江浙,沿海大乱数年。
从朝廷角度考虑,不杀李直,有损国威,民愤难平,地方动荡。
李直是把双刃剑,杀与不杀,两难抉择。
天要亡国,任何一个小事件都是加速衰败的助推器。
贾雨村从她惋惜的表情看出了她的回答,他有些纳罕,这又不是惹是非的话题,她怎么避开不谈呢。
这个小女子虎到都敢讲宦官笑话,现在连倭人时政都不愿谈,属实费解。
他亲自打开榻边悬挂的葡萄花鸟纹香薰球,从案上香盒取了块迦南沉香放进去,没一会儿,甜幽凉森森袭来,“去,躺榻上休息会。”
池月瞧了眼滴漏,才七点多,她摇头,“我想见那个卖珠人。”
贾雨村拉开锦被,“你想了解什么?”
池月见他没动弹的意思,索性抱住他后背,脸颊使劲儿蹭,“郎君,你最好了。那卖珠人说来于我有恩,他本来好好做生意,为了救我才被抓,也是飞来横祸。将他下大牢,我有点愧疚呢,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将他放了啊?你知道我担心封夫人和春桃,我就想去了解下细节,听他亲口说我才放心。”
贾雨村笑了下,无奈的分开她双臂,取了个靠枕,舒适放松地斜躺,池月瞧他两条大腿又长又直,忍不住目光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