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知道她不懂,耐心解释,“我家也是当地世宦之族,只是人口衰丧,到我这里,只剩一人了。兼祧是一个子男承继两家香火。在我家同宗找一房兼继香火,并非难事。”
池月恍然大悟,“这就意味着可以娶两个妻子?”她疑惑道,“可是这样,我记得和本朝的律法礼法相冲啊。”
贾雨村微笑,“是。一子两祧,本就与礼法律法相冲突。于礼法而言,与孤枝不立的承继观念违背。于律法方面,在本家和承继之家各娶一妻,与一夫一妻冲突。为礼法两全,民间自有对策。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成了两个人,一个守着本家血脉,一个承着过继香火,两下里泾渭分明,互不相扰。”
池月惊叹这种操作真666,“那如果两个妻子发生冲突呢?”
毕竟虽然在法律层面权利分开,但实际仍在一起生活。两个平妻一个老公,真的很难不冲突。
贾雨村挑眉,“长官裁断这类民案,依据婚娶时间或宗房长幼规则,以妻、妾名分区别对待,如此解决一夫两妻的事实。”
池月简直要鼓掌了,“果然法律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是得靠传统解决。”
贾雨村揉了揉她的头,叹息一笑,“我今日和你说这些,是想请你放心,我并非见色起意,或者心血来潮。我有想过若我不在,你该如何生活下去。娶你为妾,终究还是奴婢,少了保障,我不愿百年之后,你连我家祖坟都进不了。当然,若我官运顺遂,有生之年能给你挣个前程,先委屈你为妾室也无妨,只是,官场前进,太难了。”
池月沉默,脑子急如电转,这和原文有些出入啊。原文中娇杏是被扶正,贾雨村如今提出来的兼祧,娇杏可是平妻身份。
莫非是她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搅乱了命定的棋局?
思及生死未卜的春桃,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她实在经不起半点变数了。
对高高在上的造劫苍天而言,修改命书不过笔尖一转,可对她这蝼蚁众生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看她神色微变,贾雨村柔声安慰,“不要怕,有我和萱萱呢。知会叶家也可书信,只是我想带你们去京城散散心,让萱萱回家看看,正好面议也尊重些。至于回湖州兼祧,你不必忧心,只消族中耆□□议,立下命继文书,此事便成定局,不难操办。”
池月贝齿轻咬下唇,半晌才嗫嚅道,“多谢郎君厚爱……我……我……”她我了半天,想不出好的理由拒绝,毕竟放在这个时代,一个男子愿意委屈自己,将妾操作成平妻,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贾雨村实不解她为何这般踌躇,料想她必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强求,正色道,“我并非滥交好色之人,你放心。”
池月只得说,“郎君,我知道你待我好。这个事……不急。”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年半之后,叶萱会染疾下世。既然这是注定,她为何不搏一搏?她已经在细节上微微操作,比如让叶萱多喝些调理、提高免疫力的汤剂,时刻关注叶萱是否生病,检查她饮食是否安全,进餐要少油少盐少油腻高蛋白,逼着她每天运动一小时。
搞得叶萱又是抱怨又是嘲笑,“你盼我长命百岁做甚?老爷十分爱你呢,我若去了,你自会被扶正,傻丫头,偷着乐罢。”
这话说的池月登时脸色变了,众所周知,石头记里的人都是乌鸦嘴,爱立flag。
池月真是十分慌,因为叶萱竟一语道破了书中自己的结局。
她忙推叶萱,让她赶紧呸呸,又去庙里请了香,还让叶萱再三发誓,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方觉安心。
叶萱没想到这个宠妾真的十分重视她的安危,私下曾对贾雨村道,“娇娇很赤诚呢,我看她待我倒比待你还要真。”
贾雨村内心颇为不悦,因为萱萱说的是真的,那小妮子,待萱萱十分真诚用心,待他却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十分可气。
萱萱也十分宠爱这个小滑头,衣裳首饰拣心爱的赠她,用饭吃茶常拉她同席。
明明是他抬了个小妾进门,怎么倒像给萱萱找了个姐妹?他如今且靠边站了。
他总不能和萱萱争风吃醋,说出去不免太下脸。
今日他又借簪子事敲打一通,她非但不觉得错,还敢蹬鼻子上脸,撒娇卖痴,但他挺吃这一套。
他真想狠狠操弄她一番,让她分清主次,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想古来大丈夫被一女子拿捏,不过如此,他终于明白何为拜倒石榴裙下。
是甘之如饴,心甘情愿的。
如今他提出平妻,她丝毫不心动,反而十分抗拒,他真真是无奈了。
似乎想到什么,他上下打量她,一丝危机感袭来,眼神意味不明,“娇娇,实话告诉我,你该不是看上我夫人了罢?难道也要义结金兰效美人香?”
池月脑子没转过来,“什么美人香?”
贾雨村凉森森道,“自然是,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
宵同梦???
池月尖叫,“我喜欢男人!男人!你不知道啊!要不要我现在证明给你看啊真的好气!”
贾雨村看她炸毛,心情突然十分愉悦,手指覆上她的嘴唇,阻止她咒骂,他轻笑,语气有点委屈,“连丫头们都议论呢,娇杏姑娘十分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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