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一张黑脸的黑奎抱胸站在李姈身前，冷哼一声。

王宇摇摇头：“不是属下。”

黑奎又冷哼一声。

火烧破庙的官兵遭受到更加猛烈的攻击，痛乎声，厮杀声，半晌才停下来。

火把上顶着跳跃的火光，御林军依次将破庙包围起来，他们手持长刀，冰刃的寒光映着一道道冷酷无情的眼神。

火光冲天，夜空似乎都变成狰狞的血红色。

梁柱倒塌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垂死者哀嚎不断，空气中飘荡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人间炼狱，不过如是。

尚能行动的人们，蹒跚着从破庙里面出来。

王宇长天也护着李姈冲出来。

一把太师椅放在破庙门口，气势迫人的男人端坐在山林中，身后是一排排训练有素的御林军。

他外罩玄色软甲，身姿如玉如松，锐利的眼眸，却穿过层层混乱，精准地落在李姈身上。

李姈鬓发散落，脸上沾着烟灰，洁白的脸上，一道红痕分外明显，自额角斜划至颧骨，细小的血珠慢慢地往外渗透，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美得脆弱，又美得惊天动地。

李承乾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男人的眉头无意识蹙起。

“大人饶命啊......”

“求求大人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一个衙役小头目跪在地上哭喊道：“是巡抚大人逼迫我们干的，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他们都染了疫病，若是不杀死他们，死得就会是海津的百姓。”

男人脸上的表情在火光的明灭间看的并不真切，他毫无温度的视线缓缓落到投降的残兵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奉命行事？”男人轻飘飘的声音，诡异地压过熊熊烈火声和惨叫声：“上百无辜病弱囚禁于此，你们当真不知情？”

“乱箭射杀，纵火烧庙，桩桩件件，助纣为虐。”

跪在地上的降兵抖如糠筛，连连磕头求饶：“求大人放过我们，我们已经投降，自古以来降兵不杀。”

李承乾慵懒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他眸光中倒映着漫天大火，视线又好似在李姈身上停留了一瞬。

男人唇角极其轻微的勾了一下，他语气讥诮：“既然那么喜欢奉命行事，不若去地下先为你们的主子铺路。”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

“杀了，一个不留。”

御林军毫不犹豫地拔起手中的长刀。

“皇兄。”李姈挣脱长天的扶持，她向前一步，声音因为吸入了大量烟尘而变得沙哑：“皇兄，他们如此草菅人命罪不可赦，但是否应先羁押，审问清楚，在按律法处置......”

少女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被李承乾的眼神震慑住了。

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恶意。

男人声音带着笑意：“十六真是宅心仁厚，刚刚他们差点要了你的命，此刻你便为他们求情。”

“孤的皇妹真是善良，全然忘记了自己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若是再偏上半分，皇妹恐怕此刻已经躺在破庙中。”

“也生得说出这般不中听的话。”

男人表情嘲弄，心中的怒火在莫名滋生，优柔寡断，不谙世事，楚贵妃怎么把女儿养成这种模样，真是丢他们老李家的脸。

他们老李家的人是不是嫉恶如仇，睚眦必报。

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更冷，语气不容置疑：“杀了他们。”

锋利的刀刃落下，温热的液体捡起来飘在半空中又很快落下，血腥味乘着风，一点点飘到李姈的鼻子肿。

她浑身一颤，看着那源源不断冒出鲜血的躯体，以及侍卫们面无表情的脸，身体僵硬，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一种战栗与冰凉。

高中时期，她在课本上学到法治和人治，那时她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和区别。

没有程序正义，没有量刑考量，全靠当权者的意愿这是人治。

可这何其不公！

她为寺庙中死去的冤魂悲愤，亦会这些所谓的棋子的微不足道悲哀。

李姈又一次次直面封建社会的残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她。

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姈，少女站在火光与阴影交界处，白玉无瑕的脸上，血痕清晰可见。

男人心中的烦躁更甚，恨不得再杀一批人，来宣泄心中的怒火。

吃里爬外的东西！

“过来。”

李承乾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笼罩了李姈。

他虽未指明说是谁，但李姈知道他说得是自己，后知后觉李姈感到一丝懊悔，她刚刚怎么就上头了，和暴君争执起来。

他们是古代人，她和他们是讲不清道理的。

少女动作僵硬的转身，假装不知道李承乾是在叫自己。

男人冷笑一声：“黑奎，有人的耳朵长了，却不发挥作用，割下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