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楼外墙已经是十分古老陈旧的模样了，只是推开大门，内里却没有腐朽的气味。

房里灯火通明，铺陈着鲜艳丝绒布的餐桌上摆放着热食，最中间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老金紧随着罗泊的脚步，就要跟上楼的时候罗泊停下脚步，隔着三四级台阶看他：“去找他，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他冲立在大门口的大胡子抬下巴，说完就要走，老金眼疾手快拉住他西服下摆：“罗罗罗罗先生，我俩，我俩语言不通啊。”

罗泊却没有顾及他，依旧往楼上走：“他会说中文。”

屋外稀薄的日光透过小窗撒进楼梯，将罗泊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金心脏砰砰直跳，他早已看出来了，今天的一切罗泊已经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算计了。

若是他不叫上自己，那老金不会想太多，罗泊那样无非就是想带着章泉远离国内纷扰找个地方过日子。但怪就怪在，罗泊竟然捎带上他了，他一个糟老头子，带上他干嘛，老金不得不去想罗泊的目的。

想着想着肚子咕噜一声，他表情突变，夹着屁股扭扭捏捏到了门边的大胡子面前：“那个，大兄弟，这儿有没有厕所？”

大兄弟比他高出了快两个头，身材魁梧，看起来心眼不是很多，很冷淡地给老金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虽然汉语说得很有嚼劲，但足够听清楚，老金冲他道过谢，马不停蹄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上完厕所，老金心事重重地哼歌，他出来得急，跟家里的女儿只打了声招呼，也幸好女儿现在是高三，最紧张的一年，半个月才放一次假，也不用过于担心。

卫生间里灯光沉闷，老金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刚用湿手给自己整理好发型，就来人敲门了。

“谁？”

门是木门，并不能分辨出门外究竟是谁。

“金先生，罗老板请您过去。”

从这抑扬顿挫的语调听来，门外这人就是那个大胡子无疑了，老金擦着手过去开门。

“罗老板现在在哪儿？”

大胡子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老金才看到罗泊正站在楼梯上对他招手。

他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纽扣松了两颗，正在不疾不徐地卷袖口，不知为何，老金看见他这幅样子有些心慌。

罗泊不是每每动手前才会这样做吗，自己这几天都是夹着尾巴过的，他没理由揍自己啊。

尽管鸡皮疙瘩冒了一身，老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罗老板，您找我？”

罗泊没吱声，老金也不敢看他的脸，垂头盯着他锃亮的皮鞋。

“老金，你女儿也在锦江吧，我没记错的话她今年是不是在上高中？”

老金猛地抬起了头，他笑容牵强：“罗老板，您这是干嘛啊，我女儿一个小姑娘哪用得着您出手调查啊，咱俩什么关系，您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罗泊保持着挽袖口的姿势，嘴边要笑不笑的，他这副模样和江逸远如出一辙，凉薄又算计，老金死死攥住手。

“咱们认识也有五年了吧，我就不跟你卖关子了，想要活命，那就注意自己的一张嘴，你要是敢联系江逸远，我就能让你永生永世后悔。”

他终于整理好袖口，经过老金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侧头看他紧绷的表情：“老金，别让我失望。”

皮鞋的踢踏声很久才消失不见，老金慢吞吞转回身，只见罗泊接过大胡子手上的外套，拿了把黑伞出门去了。

室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雪了，风向朝北，寒风裹挟着雪花直往屋里钻，明明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但老金牙关相撞，竟是被冻住了心肠。

大个子没跟着罗泊一起走，而是关上门后朝他走过来，他言辞用得还挺恭敬，客客气气道：“金先生，罗老板请您用餐。”

被他威胁了一通，老金哪还有吃饭的心思，听见罗泊两个字不吐都算自己坚强了。

他含含糊糊摆手，直接窜到楼上找章泉。

这件事他必须跟章泉说道说道，不求章泉可怜他帮他保护女儿，只为在罗泊面前能为女儿博一个免死金牌。

一上二楼，老金险些被里面的金碧辉煌晃花了眼，这里跟楼下全然是两个世界，地上铺着华美的地毯，走廊两侧是繁冗复杂的浮雕壁画，凑近看，还能看见细腻的雕刻痕迹，穹顶很高，其上高高挑着明亮的水晶吊灯。

随着深入，走廊两侧的的展台上依次呈递着做工精美的西方雕塑。

老金咽了咽口水，在这里面找章泉，还真不是件容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