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泊已经麻利地把水杯放到了一边,他紧抿着唇,伸手要把章泉手里的书拿走。
手指刚触及到书页,章泉猝然扭身,那双因为瘦弱显得更大更空旷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江逸远呢?”
罗泊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唇瓣都因为用力而泛青,他为什么迟迟不开口?
难不成……
“他死了?”
罗泊猝然抬起头看他,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出来一句:“我,我没杀他,你不要恨我。”
章泉眉心开始一阵跳动,他想罗泊应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他把书本合上,盖在大腿上。
“你真的没有杀他?”
“当然!”罗泊短促而有力地回答。
可等待他的却是章泉似要啼哭的表情,他像是承受不住打击摇摇欲坠:“既然你没杀他,那为什么他不来看我?我明明,明明已经把消息告诉他了。”
听见这句话,罗泊的心逐渐没入了一池黑水,他心脏周围的肌肉在痉挛,他几乎要克制不住瘫倒在地。
一个江逸远,竟然能让章泉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追着跑吗?尽管江逸远现在还躺在ICU,没办法出来告状,但罗泊仍是后怕,他怕江逸远死,可更怕他不死。
江逸远死了章泉或许会痛苦,但总不会比江逸远活下来继续玩弄他的好。
罗泊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外面阳光正好,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他问出口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没想到章泉竟然一口答应下来,答应得那样爽快。
罗泊多看他一眼:“那我去借轮椅。”转身后却开始考虑该如何才能不让章泉下去。
他不敢给章泉太多自由选择的权利,章泉一旦有了选择,那他一定会选那个最接近可以离开罗泊身边的答案。
罗泊赌不起。
但今天的章泉格外不好糊弄,罗泊说借不到轮椅,他便伸手指他,虽面无表情,但能和他说话就已经很亲昵了。
“那你背我下去吧。”
这个要求罗泊完全无法拒绝,他背上章泉,能闻到他身上没被污染的好闻气息。
从章泉昏迷到现在满打满算已经三个月了,锦江马上要进入夏天,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他们在长椅上坐下。
今天天气好,出来晒太阳遛弯的人非常多,罗泊陪章泉做了一会儿就开始后悔,他下来前把给章泉准备的水都喝光了,早上还喝了两杯豆浆,现在尿意袭来,头皮都要炸。
他又问了一遍:“不如我们回去吧,现在温度有些低。”
章泉毫不在乎摆摆手,盯着脚下爬行的黑色长虫:“你好扫兴,感觉冷你就回去,我觉得温度刚刚好。”
罗泊被憋的坐立难安,只好站起身来环视周遭,他看见远处树荫的地方似乎是有个厕所标识,但太模糊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啊!”
章泉忽然叫了一声,罗泊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他,就被一双细白的手按上了小腹,章泉狠狠推了他一把,很生气的模样。
他看了一下午的虫子被罗泊一脚踩死了,他能不生气吗?他都要被气死了。
正要说什么,便看见罗泊身后缓缓走近个人。
罗泊差点被他这一推整个尿撒当场,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正打算不顾章泉反抗先把人带回病房,大不了自己解决完再带他下来。
正朝着章泉伸胳膊,身后便传来不大不小的:“罗泊。”
是张景朔,罗泊狠狠松了一大口气,来不及跟他寒暄,把张景朔往章泉面前一拽,说:“你先帮我看着点他,我去去就会。”
去哪里也没说,张景朔就见他跑远了,留下他和章泉四目相对。
章泉的面无表情只持续到罗泊消失在拐角尽头,他看回张景朔,朝他伸手:“事情进展如何?”
那只手细,长,白,直,带着不加掩饰的目的直截了当地戳在张景朔面前,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告诉你这件事,我有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