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朔言辞含糊,让人捉摸不透,章泉拧眉看他半响,就见他自来熟地凑上前坐到了刚才罗泊的位置上。
“罗家家大业大,更何况家里还有个手眼通天的老爷子坐镇,想扳倒并不容易。”
“这显而易见,只是一周过去,你就只能告诉我这些吗?”
张景朔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他,他看到章泉耳廓上有一点血红的小痣,长在边上,俯首就能吻到。
章泉不得回话拧眉扫了他一眼,触及到张景朔奇怪目光的落脚点下意识捂上自己的耳朵,没好气道:“你在看什么?”
张景朔还没来得及说话,远远地就看到了上完厕所回来的罗泊,他站起身装模作样活动胳膊:“没看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下周我会给你带来。”
章泉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知道怎么自己“一觉醒来”张景朔就答应了和他合作,眼下对方还迟迟不告诉他作为交易他应该提供什么,章泉对此心烦意乱。
罗泊刚凑到章泉身边,章泉就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上去吧。”
“上去?怎么了?”罗泊环顾一圈,指着张景朔,“怎么这小子惹你生气了?”
“我想上去不行吗?刚才不想上去你不高兴,现在想上去了你还是不高兴,真难伺候。”
章泉说罢也不管他了,扶着靠背站起身就要自己走,罗泊哪敢放任他一个人,转头朝张景朔使了个眼色就跟上去了。
尽管章泉身体已经稳定下来,但出于各种因素,罗泊并不想让他回家。
病房寂静,一到晚上就静得要人命,脑子里那些东西陀螺般飞快旋转,罗泊向它伸出手,手指却只能掠过一团软绵绵的空气。
“呼——”
猛然坐起,尚还以为在梦中的身体酸痛绵软,罗泊在黑暗中缓慢调整呼吸频率,额上大滴冷汗落下,流经脸廓,很痒。
他慢半拍地抹去冷汗,探头张望病床上的模糊人影,不一会儿窸窸窣窣掀开自己的被子,朝着章泉走去。
章泉喜欢侧身睡觉,这倒如了罗泊的意,掀开被子钻进去,那具小他一圈的身体就完完全全被他笼罩了。
他搓弄着章泉冰凉的手,高挺的鼻梁抵在章泉后颈,贪恋地呼吸着。
而在他怀里的人,此时也缓缓睁开了眼,猫儿样的眸子在黑暗里散发着微光,他攥紧了自己放在胸前的那只手。
原定的出院时间在一个月以后,但奈何不住章泉的强烈抗议,在一周后就登记出院了。
罗泊既已吐出过“凡事以章泉意愿为先”这句话,那出院也就意味着分道扬镳了。
医院门口——章泉不坐罗泊的车,罗泊强烈要求送他到医院门口。
刚踏出医院大门,章泉就抽出了手,他看了眼满脸不舍的罗泊,不禁挑眉:“还不走?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他这话是强装镇定,罗泊看到他双手环住胸口,这是一个极具防御性的姿势,心里闷得说不出话。
“走了,这就走了,你别担心。你之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就打我电话,我的号码还是那个,从高中到现在,没换过。”
章泉并没有回他,他只是朝着路口张望,等到自己的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半分留恋也无。
“想好了?就这么让他走,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张景朔看着远去的白车,揶揄地冲罗泊眨眨眼,诚心拱火。
罗泊慢吞吞看他,那双眼分明失去了神采,可在张景朔看来却存在点敲打的意思,他不敢多言,忙低下了头。
直到罗泊从他身边经过,拍拍他的肩膀:“按之前说的,我要出国了。”
张景朔讶异:“你一个人,出国干什么?”
罗泊却没回他,径直朝章泉离开的方向去,不多时一辆路虎驶来,他开门上车。
上了车章泉才开始犯愁,他离开锦江好几个月,更是和江逸远一起生活了很久,也不知道当时李盈帮他租的小区到没到期,他现在才知道当甩手掌柜时是爽,爽过了那一阵,到现在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地步才难受。
最后他还是选择先回去一趟,就当碰碰运气了。
小区的门卫没有换人,还是之前的老大爷,见是他也没多问,刷完脸就让他进去了。
小区里有没有变化章泉不知道,他本身也不是记忆力很好的人,凭借楼牌一栋栋找回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孱弱的身体让他出了电梯就手脚发软,最后是撑着墙按上指纹摔进房间里的。
小腿磕在门槛上疼得直打颤,章泉不由得吸了口冷气,睁眼看见了干干净净的地面,是新被清扫过的。
他挣扎着起身关上门。
章泉第一个念头是罗泊,可是想想他这些天跟在自己身边,压根腾不出时间。那是江逸远?也不对,看罗泊对他含糊其辞的态度,江逸远现在就是不死也不能折腾出这种动静。
思来想去,纠缠在他身边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滴——
开锁声传来,章泉身体一僵,慢吞吞抬眼,就看见了几乎让他认不出来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