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爱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吧,李盈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了,只在之后的每晚睡前会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的额头,表情装得些许狰狞。
他每次都煞有其事道:“章泉哥,我感觉我晚上会发烧。”
章泉只是默默抱着薯片嘎吱嘎吱,不时将眼神从平板艰难挪向李盈:“是嘛。”
李盈猛猛点头。
靠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谎话,李盈彻底占据了章泉大床的半壁江山。
他只觉得那段日子岁月静好,尽管没有和章泉哥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但也是大有进步了。
他单单没有想到,某天清晨他一如往常买饭回家,姥姥在花房咿咿呀呀跟亲戚打电话,他没去打扰,只是抖着手把所有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章泉的身影。
姥姥还在打电话,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个坏孩子。
他叫姥姥,话里带着天大的委屈:“姥姥,我的章泉哥呢?”
他成年之后就很少哭了,因为觉得大男人哭出来太过难堪,丢人,只是如今泪意袭来根本压制不住,他听到奶奶说小泉不是跟你一起出门的吗。
李盈只是哭,他的模样一定很不好看,很狼狈,老太太看见他吓得电话也不打了,只不住问他这是怎么了,李盈只是哭,眼睫哭得一簇簇得扎眼。
“哎我这脑子,小泉上午走的时候给我一包东西,说要交给你,你要不要先看看,别哭了,你一哭姥姥心疼呦。”
李盈怎能听得进去,章泉留给他的是个小小的布包,是前两天姥姥闲来无事教他缝的,李盈当时想要章泉不给,现在真落到他手里李盈却宁可不要。
布包鼓鼓囊囊,打开是很多被刻意搓弄过的纸巾,把纸巾拿开,最下面才能看见一页从李盈课本上撕下的插图。
反面是李盈当时死捂着不想让章泉看的分镜漫画,正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不要找我,不要怨我。】
我怎么会怨你呢,我心疼你,我爱你还来不及。
你要去哪里呢,世界这么大,你什么都不要,连我也不要,我要去哪里找你呢?
直至此刻,李盈才认识到,他的章泉哥比谁都心狠。
他是一团缥缈的雾,在你想伸手抓住他的那一刻他就该散掉了。
云淡天蓝,凛风阵阵。
章泉戴着早上从李盈口袋顺来的黑框眼镜,一手伸出窗外,冷风吹得手指不住向后打,他却只觉得自在。
尽管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路向北,开车行驶在陌生的路上,沿途的风景让他有种噩梦惊醒后重活一世的错觉,他将油门踩到底,高高扬起嘴角,期待着江逸远重新看到他的模样。
是欣喜吗?还是该恐慌,又或者两者都没有,他早已携手新欢忘记了自己这个旧情人。
但是怎么可以呢,因果轮回,你强加在我身上的债可还没还清。
他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似乎就只有李盈了,他的手臂因他而断,如果这次自己有命回去,那下半辈子当牛做马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前方路过加油站,章泉瞟了一眼,油箱已经见底,他翻过副驾的鸭舌帽带上,停车摇下车窗。
“你好,加油。”
“加油吧,我去那边抽根烟。”
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直挺挺站在室外,头顶不多时就能变得滚烫,罗泊没打发蜡,随手捋了一把,叼着烟就顺着大道往前走,直到走进安全范围,他才用手拢住烟,颤巍巍的火苗从火机里钻出,噗嗤在烟头上燃起火星。
罗泊狠狠嘬了一口,这才感觉发紧的脑壳渐渐松开。
章泉和李盈跑了一个月,他就这般没精打采地过了一个月,生活中仅剩的乐趣就是看江逸远把自己作践成一条丧家犬。
那人是真疯了,自从他和李盈那天把章泉带走,江逸远就认定了章泉现在在他手中,愣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顾公司亏损跟他硬刚,据罗泊所知,江逸远这些年攒下的基业已经差不多被他挥霍干净了,现在整个公司不过就是一具空壳子。
尽管罗泊也没吃到好处,不过他身家不知比江逸远高出了几个档次,虽然这一阵是焦头烂额,不过还不至于破产。
滚滚烟雾涌出,罗泊轻轻挥手扰散,他半眯着眼,出神地想章泉现在该在哪里。
知晓李盈带章泉走后罗泊没有太过暴躁,他心知就算不是李盈出手章泉也总会离开的,他明白自己对章泉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大,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无法弥补的。
与其让章泉在他身边胆战心惊,倒不如放他离开。
手机铃声阵阵,他慢悠悠掏出来扫了一眼,只一眼,就忍不住站直了身体,是李盈。
不好的预感如洪水涌来,罗泊小臂连带着手指发颤,燃了一半的香烟被风舌舔舐,直直烧到了他的手指,但他一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