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阿七一愣:“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要通路,更知道我手里的‘货’不止通讯器材那么简单。”周承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冷嘲,“他没点破,是等着我主动加码。”
阮阿七瞬间反应过来:“他是想要……”
“想要长期的庇护。”周承野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曼谷的水太深,他这个署长位置是凭自己坐上的,只是没有背景的话,坐得越久,手里沾的东西就越多,早晚会变成别人的靶子。跟我合作,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路边夜市的灯火零星闪过,隐约能听到窗外传来的音乐,和车里的沉郁格格不入。
霓虹灯光穿过车窗映照在他的脸上,显示出斑驳的光。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周承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的佛珠,那些尘封的记忆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突然被打开。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老头子倒在血泊里的那个雨夜。
哗变来得猝不及防,缅北的丛林被猩红浸透,枪声彻夜不息,撕裂了深山的寂静。义父一手建立的地下王国分崩离析,曾经俯首帖耳的部下成了叛军,散兵游勇四处流窜,周边虎视眈眈的势力闻风而动,都想啃下这块肥肉。
那时候他十八岁,手里死死攥着老头子的军牌,腕间缠绕的佛珠硌得皮肉生疼——那是他生日时,老头子亲自去掸邦寺庙求来的,说能保他平安。可平安二字,在那片丛林里就是个笑话。他红着眼,凭借仅剩的一支枪和一把三棱刺,借着夜色掩护,干掉了所有背叛他们的近卫军。
各方势力像闻着腐肉的鬣狗,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前少主”落到谁手里,都免不了一个死字。
他顶着浑身的伤,背上的刀口深可见骨,躲在瘴气弥漫的密林里三天四夜,靠着野果和雨水果腹,凭着一腔复仇的孤勇和远超同龄人的坚韧,跟那些搜捕的散兵打起了游击。
是岩吞先找到他的。
那个从缅北童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找到他时,后背还插着半片弹片,血浸透了迷彩服。那时他正遭遇伏击。岩吞握紧那把磨得发亮的军用匕首,硬生生从五个武装分子的包围圈里杀了出去。这些年跟着他南征北战,早成了他身边最可靠的人形盾牌。
然后是雷隼。
那个佤邦矿山里长大的小子,小时候被矿主当做人肉扫雷机,浑身都是地雷碎片留下的疤痕,却凭着过人的天赋自学成才,成了一手绝活的爆破专家。只是人命在这里向来是不值钱的,他因为炸毁一辆装甲车被下令枪决,是周承野保下了他。从此换来这个技术狂人的绝对忠心。
当年周承野收拢残部,被敌对势力堵在废弃的军火库里,是雷隼揣着一捆□□,冒着枪林弹雨钻进去,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缺口。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不仅救了周承野一命,更震慑了那些摇摆不定的旧部,换来了整个技术团队的归拢。
如今雷隼守在缅甸公司,掌管着所有爆破和安防设备的研发,是他势力里最稳的后方壁垒。
最后是阮阿七。
他是个孤儿,很小就在金三角的杀手组织里摸爬滚打,一把狙击枪百步穿杨,千米之外能精准命中敌人眉心。
那年阮阿七十六,周承野十七,阮阿七奉组织命令枪杀了一个风头正盛的少将,虽然那少将是个草包二世祖,可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军长。组织为了平息怒火,要把阮阿七交出去一命换一命。是周承野,豁出了当时手里仅剩的一吨上好原石,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从此以后,阮阿七寸步不离跟着他,是近身保镖,更是唯一能在他面前说几句真话的兄弟。
十年来,他们四个人,凭着一腔孤勇和过命的默契,硬生生把义父死后散落的残部、流窜的旧部,一点点重新捏合聚拢。
他亲手给这些带着血腥味的势力披上了合法的外衣,洗白了大部分见不得光的产业,在缅甸注册了名头响亮的安防公司。明面上,这家公司做的是高端安防设备、跨境安保培训的正经生意;暗地里,他早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掌控着从缅甸深入越南腹地的军火运输线,每一条路线、每一个中转站,都攥在他的手里。
如今的局面,虽然没有老头子当年在缅北只手遮天的风光,却胜在一个稳字——至少不用像老头子那样,赚着金山银山,却一辈子困在深山基地里,活成了自己王国里的囚徒。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车里的寂静。
周承野收回飘向窗外夜色的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微信的通知弹窗跳了出来,他指尖一顿,像是从十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旧梦里骤然转醒,眼底残留的沉郁,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