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记新楼就快要交付的时候，棠坚正在各处指挥小山几人将新建的桌椅摆好，身旁乔云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铁蛋吓得哆嗦一下，“老大！”

这几日活不多，铁蛋抱起乔云的时候，惊觉在棠记伙食这般好，大家都膘肥体壮地，怎地老大还瘦了这么多。

小山急急去喊了辆马车，送去医馆那处，大夫把了脉象，抓了药，言说回去试试，见棠坚赏银给的多，便多叮嘱了一句，“你家这位，我瞧着可能活命不久了……若家中尚有余力，便往上多走些州县，亦或是去那京城，名医甚多，兴许能诊出这怪病来。”

铁蛋听不得“活命不久”这句话，差点掀翻那医馆。

他家老大好好地，平日一拳打倒五个他这样的大汉都不为过，怎会命不久矣，这郎中说的话简直是在放屁！

“晦气！”铁蛋黑着脸在医馆外啐了一声。

棠坚在马车里，红着眼握着乔云有些发凉的手，心头没来由的有些慌。

与云姐姐相识几年，好些个体力活她都是说干便干，有时候兴致上来那干活的狠劲棠坚都看得眼皮直跳，强度实在太大了，几乎顶的上两三个壮汉。

她何曾这般虚弱过……

铁蛋、二狗几个乔云的好兄弟萎靡了下来。

一连七天，乔云都一直昏迷着，偶有清醒的时候，吃两口饭便又吐了出来。

为此棠坚绞尽脑汁地为乔云弄吃食，但是收效甚微。

清淡的吃食不成，开胃的吃食也不成，棠坚使劲浑身解数，最终疲乏的承认，好似乔云肠胃就容纳不了食物般，一五一十地全拱了出来。

乔云先前人高马大的身子一日一日消瘦下来，鼻间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开的药也灌不进去，进进出出棠记从各处州县新来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

乔云的母亲甘氏整日以泪洗面，平日母女俩各种不对付，到了此时，甘氏感觉自己好像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般。

这孩子平日主意大的很，经常同自己拌嘴，又长得跟牛一般壮实，凶名在外，甘氏先前在山村那边都无人敢欺侮自己，怎么就倒下了。

棠坚沉默着急急出了门，问那日掌柜药的消息可有了。

掌柜的摇摇头，“还未有信，往常早便到了，听说这些时日有州城不太平，消息送来的晚倒也寻常。”

“棠老板，这样，若得了消息，我必定派人快马加鞭给您送去。”

棠坚郑重向其道谢。

回了棠记，棠坚着手吩咐下去棠记新楼的装潢暂停，求了沈氏与刘氏备上行李，令铁蛋与二狗拿了银子后去买辆上顶的好马车，而后由鲁鱼鱼缝了厚实的软褥，以确保马车不那么颠簸。

甘氏一脸紧张地瞧着，想着棠坚怎地不给自己分配做些什么，她这个当亲娘的，也该为孩子做些什么。

直到陈兰兰跟陈竹竹都被派了活计去给乔云擦身子，甘氏也未曾得到只言片语。

“哎……”甘氏忍不住拦了棠坚一下，“我……我做些什么呢？”

棠坚思绪繁杂地不行，她不耐地反问甘氏，“你会做什么？”

“你做过什么呢？”

对于云姐姐这位亲娘，棠坚好感不多，也知道她闲来无事背后悄声嘴自己。

现在人命关天，棠坚一脑门子官司，只求她莫要添乱。

甘氏一下子被问住了，愣在原地。

她想了想，乔云小时候她曾给孩子缝过小衣的。

鲁鱼鱼的小房间被径直推门而入，甘氏冲进去便要夺她的针线自己来缝。

鲁鱼鱼平日是话少，可是她不是哑巴，瞧出甘氏是见自己最软弱可欺，便过来欺她一下而已。

叫她快快走开的话就在嘴边，但视线落在甘氏发红的眼眶跟其颤抖的手中针线上，鲁鱼鱼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甘氏不曾知道，面前这比之自己年轻好些的女人，也曾苦苦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

甘氏粗粗缝了几针，与上方鲁鱼鱼缝的细密精致完全风格迥异，十分难看。

她眼泪大颗落下来。

鲁鱼鱼缓缓抽走了甘氏手中的活计，继续自己做了起来，“好些寺庙求愿很灵的，若求得几张平安符，也是个好念想。”

甘氏抹抹眼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对，你说的对。”

她去求神拜佛，定要让她女儿平平安安。

甘氏回屋揣了自己的盘缠，火急火燎便出了门子。

未到三日，那掌柜的派人送了信件过来。

云姐姐状况越来越弱，颇有些挺不过去的样子，棠坚颤抖着打开信，一字一句地向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