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摸了摸身上好几个大补丁的衣服，都是十五同十八去山里采了好些果子才勉强弄来这身得体的衣服，为此，几个人有近一月省吃俭用。

十五、十八回来了，腰间抽出一袋果子后，要用根烂布条狠狠勒紧，饥饿感才没那么强烈。

“今日的果子不去卖了，”阿九将果子堆在一起，“我们先吃。”

几人再不多吃些，人都要没了。

阿九是几人的主心骨，他说可以吃，那便是真的可以吃。

十五、十八、二十他们三人嘴里塞了好些个果子，每人小脸都如那菜色一般，肥大的裤管空荡荡地，身边若没有阿九护着，小命早就没了。

阿九也啃了几颗果子。

他也饿，但是一想到棠记招到了人，又有些难以下咽。

深吸一口气，阿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在三个小孩啃完果子后，他将果核收起来扔出去，回来的时候，白净的脸上挂着几滴水珠，头发洗了，拧到半干，斜垂在脖颈左侧，发丝一缕一缕地垂下来，面容显得愈发妖冶。

十五呆呆地，“阿九哥，你真好看。”

若往常，十五他们这么说阿九，少不得挨一顿骂。

今日破天荒地，阿九抿唇笑了一下，“好看便好。”

余下三个孩子傻了眼，直待阿九晒干了头发，还梳了个女娃样的头发。

三人不免担忧起来，“阿九哥，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看你像女娃吗？”

阿九示意几人过来，靠近一些，神秘一笑，“告诉你们，其实……”

“我是女的。”

“啊？！”三个小不点傻愣愣地。

阿九哥是女的，是这样吗。

他们从小同阿九一起长大，一向都是阿九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现如今阿九要他们叫姐姐，他们便也傻乎乎跟着换了称呼。

二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呀！”

“那阿九姐姐就可以去棠记那儿当厨子了啊！”

三人明白过后激动地抱住阿九的大腿，“太好了！”

阿九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成功，走在路上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那些脏黑的泥巴糊在脸上，有些不适。

路间好多蜗居的地痞流氓瞧见他的模样，都忍不住露出粘腻垂涎的目光来，直直地盯着阿九。

阿九面上没什么表情，见怪不怪。

这附近没有女人，也不会有女人。

一但有女娃落入这乞丐窝中，都是有来无回。

之所以还没人出手动阿九，无非是在这肮脏的地盘，难得见有衣着带些体面且神色镇定的女人，他们怕阿九身后有亲人撑腰做主，这才忌惮几分。

棠记傍晚通常都要忙很久，阿九费了些心思甩掉身后一些图谋不轨之人，站在棠记门口时，已经陆陆续续有好些厨娘在排队了，阿九站立其间，微低着头，稍稍掩了颜色，难叫人注意到他。

限制了性别，要来的女厨不少，毕竟大多妇人包揽家中各样活计，定有做饭做的好的，所以即便没正经在后厨干过单在家中饭烧的好的，棠坚也愿意要。

她本意也并不是要一个样样全能的厨子，厨艺她都可以教。

这两日还算运气不错，昨日招到了一位跑堂的吴婶，今日也陆续又招够了两个跑堂的婶子，与吴婶同村，都是听说吴婶念叨便来棠记试上一试，日后三人每日还能结伴来上工，瞧着几人也憨厚。

现在每日招工来的全是女人，棠坚内心舒坦许多，这境况比先前挤好些男人要好得多得多，起码空气中弥漫的臭味汗味淡了好些，打量算计的目光也少了。

至于厨子，棠坚还是讲求缘分。

同招跑堂的不同，找厨子还要试菜，最后余下了一位岁数大的任厨娘还有一位年纪小的女孩阿九。

论刀工，那厨娘更胜一筹；论试菜味道，这女孩倒有些天赋。

不做多想，棠坚便决定要将两人都留下。

不过，棠坚问阿九，“你家中父母可同意让你来棠记吗？”

否则以阿九这岁数，她这要算雇佣童工了。

任厨娘自己虽差点要被十余岁女娃比过去，也不气恼，毕竟这棠东家也是十余岁的小姑娘。

只是……任厨娘看了看阿九那妖艳的脸，这模样倒不像是个能吃苦的，待过上个一年半载，都能凭这姿色嫁个好人家了，哪还用在这后厨辛辛苦苦？

“我是孤儿，”阿九控制着嗓音，低头嗫嚅道，“家中贫寒，身边只有三个弟弟，生存艰难，只想跟着东家学好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