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陈梅梅自己答应了这门婚事。
“她自己不愿在家受罪,愿意去享富贵,那便去吧……”
这么多年,刘氏如何不知,一旦她轻易将自己的女儿卖出去,那之后的兰兰同竹竹……
一昧的隐忍,好似只换来了对方的得寸进尺。
棠坚倒是没想到梅梅竟应了那门婚事,“婶婶可知梅梅大伯给她说的什么婚事?”
刘氏摇摇头,“只嘴上说是什么富贵人家,我是什么都不懂。”
她与沈氏相视一眼,叹气,“但我知道,陈大郎就不是一个心性好的,若有好事,绝无可能落在我家梅梅身上。”
沈氏赞同刘氏说的,就小山被污蔑偷钱和今日刘氏家被掀翻看,大郎家应是丢了不少钱。
至于钱是如何丢的,怕是家贼难防。
先前刘氏有听邻村闲聊,道是见过好几次那陈家大郎出入赌坊。
“孙氏最是瞧不上妹妹你这处地方,应当不会过来,梅梅那孩子再不懂事,想也不会说出那吃食是从你家来的。”刘氏细心地多说了几句。
她不是不好奇,只沈氏日子都这么苦了,对方不说,她便也不问罢。
天将破晓时,兰兰与竹竹烧也渐渐退了下去。
兰兰昨日哭得嗓子都有些哑,觉得自己好些了便抱着竹竹坐起来,乖巧地靠在刘氏旁边。
刘氏眼眶一酸,心中更加坚定,今日定要去找村长。
她要带着两个孩子,脱离陈家!
夜里棠坚先让大强继续去睡,同刘氏、沈氏三人一起几乎说到后半夜。
村子里讲究封建迷信,痴迷追求男丁旺盛,女人地位实在太低。
一旦被赶入沈氏所在的这片所谓晦气之地,便再也不能回村;像小山那孩子,没有他大伯的帮衬,在沈氏这里住久了,也难回到原来的村子里。
刘氏膝下无子,这些年来靠的就是二郎上交全部的工资交给大郎家,也才勉强能留在村子里。
棠坚现在更是觉得此处不适合久留。
不是嫌弃此地晦气,而是这个地势地形,过于危险。
这附近不止自家和乔云家,还有别的独居妇人和孩子。
沈氏与刘氏也隐晦谈到,许多寡居的妇人迫不得已,只能私底下做些皮肉生意,好些个女儿长大了也被迫为了生计出卖身体,长此以往,恶性循环。
有些贞烈的妇人,长期无粮无财,于冬日没有吃食饿死在草屋的,更是比比皆是。
穷乡僻壤出刁民,在这没甚地位的山村,可以随时出没恶人,而棠坚一家妇人孩子,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可以寻求乔云帮忙,但总有她不在的时候。
得早些搬走才好。
去县里的路上,兰兰与竹竹各被放在背篓中,由乔云和沈氏背着,她们探出小脑袋,不舍地同刘氏挥手。
棠坚塞给两个妹妹一人两个鸡蛋,先垫垫肚子。
刘氏怀中揣着沈氏偷摸塞给她的菜刀,内心狂跳不止。
今日乔云的活计先交由几个兄弟去做,转头去了县里物色些成色好的铺子。
青县大多价格在一年租金大多在三十五至八十两之间,邻县襄阳县离得不远,乔云索性一起看了。
襄阳县位置偏了些,富贵人家少些,一年租金大多二十至八十两之间。
记了好些铺子的情况,乔云回去同棠坚商议哪天带她去见过再定夺。
如今乔云已完全将棠坚当个大人看待,只是听他人口述,棠坚就能将附近的形势摸个大概。
陈兰兰接替了陈小山的活计,一手揽着竹竹不叫她乱跑惹事,一手不断添柴烧火。
棠姐姐做的吃食很香,今日陈兰兰才知这些时日姐姐带回来的肉夹馍与鱼肉丸子,竟都是她自己做的。
陈兰兰有些羡慕地看着小花帮着沈氏清理鱼,自己都十岁了,比小花还要大上四岁,但小花已经懂得许多这灶房的活计。
她有些着急,又忍不住想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姐姐真能如坏大伯一家所说,给她找个好人家吗。
待到开饭的时候,陈兰兰看着眼前的景象,更是瞠目结舌。
好些个彪形大汉在灶房外排着长队,陈兰兰以为这些雄壮的男人们都要冲进来打她和妹妹,下意识将竹竹塞进自己怀里,迅速抱头。
但她只听到那些汉子们熟稔地称呼棠姐姐为“小娘子”,一个个客气有加,语气尊重。
棠坚揉着酸疼的胳膊,终于寻到空挡可以喝一大碗水稍作缓解。
如今要做的量简直越来越多了,着实令人难以吃消。
先不说那赵管事日日这个友人那个亲戚要多做上几十个肉夹馍同十几条鱼,隔日便有赵管事的友人的友人和亲戚要多做上些,更莫提宅子里这些饭量极大的汉子们也想往家中带些去。
就算棠坚一家能做出这么多,但是这灶房就这般小,那锅就那般大!
还有那卤肥肠的生意。
棠坚十分庆幸赵管事的那些熟人地位要高些,一听下水这种东西便也不愿意试吃,而吃这些肥肠的汉子们已经学聪明了,知道不能声张以免惹来更多的人抢夺吃食。
最后两两妥协之下,棠坚根据估算,每日只做定量的吃食,限制每人拿取的量,这才勉强应对多方需求。
而棠坚的工钱也涨到了二十两。
兰兰跟竹竹两个女娃乖巧懂事的很,沈氏瞧了是又喜欢又心疼,午食便同棠坚亲自搓了好些精细鱼丸,下了面做成香喷喷的鱼丸面,晚食更是捡了好肉,直把两个女娃的肚子吃的圆滚滚的。
吃完兰兰小心问小花妹妹可否取块毛巾擦手洗脸用,小花指给她道,架子上除了最左边那一块不要用,别的都可以。
小花凑到兰兰耳边,低声说:“那是大强弟弟的毛巾,别人不能用的……”
话音刚落,兰兰同小花便见到花猫脸的大强,拿起自己的毛巾,递给了刚用清水抹了把脸的棠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