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手中捧着一大块粗布，面色苍白。

有些怕棠坚不答应，她嗫嚅着，“回去可做些衣裳穿，这布料质量还可以的。”

棠坚望向乔云，以布换鱼不是问题，家中确实需要，只是不知寻常布料价格如何。

乔云看了一眼妇人手里布料的尺寸，目光停留在妇人面容片刻，才冲棠坚颔首。

棠坚接过布料，同妇人道可以回家寻个锅子来盛这鱼。

不一会儿妇人折回，棠坚将鱼装好递给妇人拿走，与乔云回了顾宅。

今日卖吃食还算顺利，还得了一大块布，回去可补家里衣裳，再看看能不能做些小衣。

一路也多亏了乔云在旁边助力，不然就棠坚自己一个鸡崽子的小身板，出去卖吃食恐怕小命都难保。

所以即便乔云坚持不要，嫌弃棠坚再多说一句就要生气了，棠坚还是递给乔云十五文。

“若生意长久做下去，日后可能离不开姐姐的帮助，这十五文已经算很少了。”

“或者等日后姐姐可与我一同做些小生意，也可。”

乔云默了默，这孩子执意要给，她先收下保管着，日后有机会再给她便是。

远处，妇人捧着盛鱼的锅子，忐忑不安地迈入小巷深处的一户人家。

门口大鹏阴测测地坐在地上，看见妇人回来，怪笑几声，“你男人在外赚卖命钱，忙一上午连饭都没吃……”

妇人冷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怯怯地看着大鹏。

“还不赶紧死过来做饭！”

男人的怒吼让妇人更加有些害怕，这鱼她也没吃过，只是这鱼份量大，还能添些菜吃，家里还有女儿也可吃些荤腥。

“我……这就去做。”

妇人进屋贴了贴五岁女儿的额头，“囡囡乖，娘亲做饭给你吃。”

这些时日不知怎的，原本一直在顾宅用饭的男人这几日都要在家中吃饭，脾气也愈来愈暴躁，妇人虽疑惑，但也不敢问。

被乔云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大鹏内心狂躁不已。

那个张管事，事成之后把自己给揣了，那个赵管事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同是在宅子干活，现在他哪头也不讨好，甚至留在宅子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算计来算计去，没能扳倒乔云，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大鹏一身戾气无处发泄。

屋内，妇人升起了火，将买来的鱼热着。

虽时间久了，但是依旧可以闻见淡淡的香味。

买之前她见到有几个汉子齐齐抱着这鱼，路上有人忍不住用手蘸了汤汁，言说真香。

她做活的地方如今发不出工钱，只能发些布料来抵。

香味渐渐浓郁，妇人怀里的孩子小嘴微张，嘴里发不出什么声音，只小手伸向锅子，眼睛亮晶晶的。

妇人暖心地看着孩子，“囡囡，别急，马上就能吃了。”

小碗里给囡囡盛好鱼肉，将那些鱼刺细细挑出来，再淋些汤汁，再将些饼子泡进去。

囡囡一张小脸埋进碗里，吃得很香。

“让你做个饭怎的这么久！耽误老子下午做活谁拿工钱养你跟这哑巴累赘！”大鹏嘟嘟囔囔进屋。

鼻子猛地一嗅道这香气。

好熟悉。

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了出来。

大鹏眼睛发直，几个大步走过去看向锅里。

“这鱼你哪来的？！快给我盛上！”

妇人拿起家中最大的一个碗盛好给大鹏端过去。

这就是乔云他们这些天吃的，大鹏吞了一下口水，迫不及待享用起来。

妇人见他吃那么猛，不动声色又拿了只碗盛了些藏了起来，才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同孩子坐在灶边吃起来。

真的香，这鱼竟能做这么好吃。

男人狼吞虎咽完以后拿着碗直接走向锅子，皱了眉，“竟就这些了……”

铲完余下的一点鱼肉，又细细拿了好几个饼子将锅子的汤汁蘸干净，没几下又进了男人肚子里。

吃完大鹏细细问了妇人那卖鱼人的长相，他知是乔云还有她找的那个厨娘，一时十分悔恨。

一步跟错了人，就走到这般田地。

一想到乔云身边那几个傻子们竟然有这等福气，大鹏忍不住有些不甘。

下午乔云同几个兄弟还要做活，棠坚回了灶房。

见那鱼果真卖了出去，能卖得四十五文钱还有一大块粗布，沈氏惊喜地看着，只觉做梦一般。

现在棠坚手上有了一小兜铜子，共九十八文钱。

同沈氏与陈小花的喜不自胜不同，大强那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苍白细长的手指动作着，慢慢将剩下的野笋捆好。

看脸，这孩子长得可以说很精致了。

但是这头发……

棠坚拿起了菜刀。

有什么光闪到了谢肆的眼睛，有些刺眼。

谢肆轻轻歪头，便看到棠坚手中举着她剁过鱼、切过菜的菜刀。

然后，棠坚冲谢肆缓缓露出一丝微笑。

谢肆细长的手指僵硬地蜷起。

“……”

沈氏与陈小花眼睁睁看着棠坚一把揪住谢肆那孩子的鸡窝头发，提刀就上。

没有剪子，所以棠坚修理的速度也就慢些

几缕黑发缓缓落地。

大强这孩子后面的头发烧焦了一大块，棠坚将焦发用刀磨掉，逐渐显露出规整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