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她，迷迷瞪瞪地左顾右盼，嘴里不时说着什么。

这把年纪，雨又如此大，而且，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楚郁动了恻隐之心。

“老婆婆，你家人呢？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家？”楚郁把伞靠近她，几滴雨顺着她脖颈流进去，很冷。

老太太抬起头，满脸褶皱，一双眼睛浑浊失神，瞳孔早已散大不清。

楚郁打了个寒颤，这是鬼。

她默默收回伞，假装无事发生往前走。

老树皮似的手一把抓住她手腕：“我在等我孙女，你看见她了吗?”

*

“又撞鬼了？”李何如夹了一筷子牛肉，而后评价道：“硬了，下次用高压锅炖。”

“根本分不清人和鬼啊，那老太太待在原地，瞧着也怪可怜，我明去看看她，如果她还在，就帮她找孙女，完成了也算功德一件。”

楚郁往嘴里塞了口饭：“你催着开饭，哪有那么多时间炖肉……好啦好啦，下次用高压锅，炖得糯糯软软。”

见李何如表情不对，她立刻改口。

“不是，这西红柿，是她吃剩下的。”李何如叹口气，放下了筷子。

楚郁一愣，夹起一筷子西红柿放进嘴里，果然，浓郁的香灰味中掺杂一丝腐烂气息，她当场呕了出来。

一连半个月都阴雨绵绵，但楚郁没再遇见过那位老太太，她也便把这事抛之脑后，毕竟，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下龙朝，久仰大名。”女人一身简约法式套装，长发随意别起，生的长眉细眼，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看起来话不多，还挺高冷。

“你这身本事是家传的？还是有师承……啊自学，你想拜师吗？我们师门凋零，就缺个天赋型人才。”

“你看这个角落里是不是有东西……没有吗？我怎么看见窗帘动了一下，啧。是老鼠。”

“你拍郑导那部戏时还有什么奇遇？她发出来的撞鬼花絮是真的？没有p？”

但也仅限于看起来高冷。

龙朝跟在她旁边絮絮叨叨，楚郁边看剧本边不厌其烦地应和。

试镜顺利通过，到了拍摄阶段，因为这栋荒废的学校距离市区挺远，为了满足梁治秋想要的夕阳萧瑟校园氛围，她们便住在房车里，常常在日落时分开拍，拍到凌晨才收工。

但也苦了楚郁，整日应付这个话痨道士。

“你们在干嘛？”女孩蹦过来，自打她发现这两人能看见她后，她便经常找她们玩。

楚郁如释重负地仰头：“雯雯，快陪你龙阿姨聊几句，她没事干。”

孟雯乖巧坐下，龙朝故意逗她：“雯雯，你的红领巾好像歪了。”

孟雯身子一颤，慌忙抓向胸前，摸到红领巾端端正正挂在那，她才放下心来。

“你这么乖是不是很受老师器重？”　龙朝大笑道。孟雯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头，因为头低低落下来，垂在胸前，所以场面便显得尤为诡异。

好在二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楚郁继续读剧本，龙朝继续逗她。

楚郁暂定的角色是班主任。一名保守，沉默，讲话时会有很深的法令纹割进嘴角的女人，是这部电影的低气压贡献者。

【场景1-昏沉的午后，班主任抱着一沓白袖章进班门：“据任课老师反应，昨天有位同学上课时吐了，吐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呢？

安安静静地吐，两眼盯着老师的板书吐，是很难做到的事吗？打扰到老师同学上课，很不道德。何小琴上来，罚一枚白袖章。

我从没说过大家不能抬头，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有秩序的抬，上课不低头，自习不抬头，明白吗？”】

按梁治秋的说法，她要拍一部没有鬼，但比有鬼还吓人的恐怖片。

楚郁将其称为秩序恐怖，即用看似寻常的行为和日常生活来体现严苛秩序下对于人性的巨大压迫和泯灭。

某种意义上说，她就是那个鬼。

楚郁翻过一页。

【场景2-教师办公室，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林梦晗同学，你的自习课抬头率在本学期达到了百分之零，这是很惊人的数据。

希望你在以后的日子也能继续坚持下去，努力带动更多同学，来，这是你的红袖章，全班第一个哦。”】

楚郁突然想到些什么，她扭过头，龙朝正在和孟雯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