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语气陡然转为愤怒:“我把那个老王八,那个千年老王八逮过来了!”
冯清媛止住眼泪,忍不住无语。
这傻子一骂就骂了在场所有人。
那个穿着黑袍的人脸转过来,面上是纵横的皱纹,他似乎要老了更多。
顾涯我不再伪装了,他的情绪很糟糕,几乎用降到冰点的语气:“你最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解决,否则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曾颂苦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又似乎是在感慨。
“天涯堂不散啊…”
他没有过激的反应,也没有恶劣的态度,只是像平常那个只会说书,喝酒,抽烟的老头一样,带着那副和蔼的微笑。
“我要是想躲,你这臭小子哪抓得到我,只不过是我自己想过来的…”
曾颂道:“我欠你们一条命…”
冯清媛怒不可遏:“你欠的何止一条命?你。”
“你欠了这里所有人的千年!”
“……”曾颂低垂着眼。
“我知道我欠的太多了…其实说到底,我心里没有对师父有很大愧疚,反倒是对师弟…”他看了一眼立在灯光阴影下的顾涯。
“我害了你,可你却又救了我,我却依旧害你,你个傻子……”
顾涯站在灯光下,闪烁着如狼般锐利的目光。
“不稀罕你的可怜,也不想听你扯什么道理,泼什么冷水,我说过会让你血债血偿,就一定不会失约,你要是不救他,你和你手底下的人傀…”
“就都去死吧。”
曾颂用一种近乎可怜又癫狂的眼神看着他,弓着背驼着身。
“医院是查不出病因的,也治不好他的,现在这些药水吊着的不过是他的肉体凡胎,他本就是留了几缕魂魄,现如今的他脆弱不堪…要想破局,只有祛除恶灵牌。”
“恶灵排除,诅咒尽散,再略施符咒…”
“天下墓怨尽散。”
“可是现如今,他已同我置换了命格,我作为恶灵牌最好的容器…”说到这里,他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该怎么办?”
“我同他置换命格。”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怔愣,没有人出声。
“怎么着?可怜我吗?那倒大可不必…”曾老自嘲笑着。
“没人同情你,也没人可怜你!”乔东东颤抖着说出这些话。
因为他知道,再也不会…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那天流着的眼泪,也有很多很多是为了这位,活在自己心里的,和蔼慈祥,幽默风趣的老人。
这个人为自己编织了最大的泡影,以一个索取者的姿态汲取着受害者的温暖。
他罪该万死,他十恶不赦…
“唉,布包,你长大了…”曾老笑了笑。
“我刚见你时跟个豆芽菜似的,现在也是,瘦瘦高高的,可偏偏人聪明的很,真幸运啊…”
说到这里,乔东东忍不住了,他声泪俱下。
“我才不同情你,我才不怀念你,我才不想理你…”
“我真的真的好恨啊!你为什么就是曾颂啊!你为什么啊…”
他捂着眼,声嘶力竭地哭泣。
此话一出,冯清媛立刻冲上去抱住了他,她红着眼眶,不再流泪。
“布包别哭…”
“行了,都别一个个哭哭嚎嚎的了,吵得很啊…”曾颂神经质地笑了笑,最后叹了口气,面上再无表情。
“现在当下就一个选择,置换命格。”
“恶灵牌的原牌灵,是当年与世界上卦象出的最好的一个墓,产生墓怨,也只不过是留有些许美好的遗憾…因为卢风清的误判,成为了恶灵的牌灵。这张牌灵本可以是带着最强的祝福能力,清除所有的墓怨…本在那一年可以结束所有墓怨,一切皆是阴差阳错。”
“我扭转命格,我接受诅咒,我交还祝福。”
他闭上眼耸了耸肩补充:“我自愿的。”
“我也漂泊了千年,带着仇恨活了千年…最后到头来发现似乎自己恨的也很轻,靠着与你们的温存,苟活了这么些年。”曾老笑着哼了一声。
“我重新动起大局,归根结底竟然是害怕师父回来…我的美梦碎了。”
“可现在好了,我把每个人的美梦都弄碎了…”
顾涯并没有理会他的其他话:“好,既然你反复提到置换命格,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他这个问题很犀利。
“需要置换命格需要极大的助力,我当时修炼的禁术,全是关于恶灵提炼的禁术,以此为背景能力 ,而我此刻需要的就是你…”
“这个现世最优秀的通墓官。”
“你要陪我去做法阵,帮你师父,脱离困境。”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极其有可能会丧命。”
他睁开眼,此刻浑身只剩落寞,低声呢喃着,众人却听得很清楚。
“就当我还你的吧,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