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点好起来吧…”顾涯握着温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
“要你好好的,要你幸福,要你快乐…”
他笑了笑。
“我还要你。”
他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挺过来,可叫我守活寡吗?”
为了送饭待在门口的乔东东:“……”
此男真是换汤不换药,该骚还是骚。
“穗石…血器灵…极阴之血…”訾玉山上,曾颂正拿着一小壶血墨,用戳破的指尖徒手画阵。
而他的人傀李淼,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已经用红金线布好了阵。
阵法一共有六个空格,分别是外围五个,中间一个。
外围的五个空格是专门放祝福牌面的。
我中心那个位置是留给恶灵牌的。
冷风裹挟着雾气呼呼拍打在曾老的脸上,他似是感慨。
“说起来,我的一生都在与恶灵牌纠纠缠缠啊…”
远处布好阵的李淼看了过来,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借你的力量翻云覆雨,掀天覆地…最后也是自作自受,落得个这么个结局…”
“恶灵牌呀,你也不得好过,如果我到了地下呀,说不定比你更邪恶呢,我也当个诅咒牌,就这么顺顺当当,顺心顺意地过了这一生……到时候啊,李淼,我的徒弟?”
李淼闻言看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鞠躬。
“你虽是人傀,却也同我徒弟相差无二,陪伴了我千年…往后啊,天下太平,师父…可就没什么墓怨可以让你通了,到时候啊,把我当成祝福的牌面吧。”
“你要好好的呀,你是个好孩子!”
李淼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红的眼尾出卖了他的情绪。
人傀与主人的生死相互绑定,如果曾颂这么说的话,那证明自己与他之间的人傀关系已破…
“师父…”
“你好好的,别学我那副鬼迷心窍的样子。”
他沉在凉风里。
“自幼我的父母便不喜爱我,只有阿婆会心疼我…我的父母整日打骂我,打骂我,阿婆有时也胆怯,不敢上去帮忙,只敢事后偷偷找着我,偷偷关心…你知道吗?我当时为什么帮助林月? ”
李淼摇了摇头。
“她奶奶和我奶奶太像了,幼时处境与我幼时处境,大差不差 …我以仇恨做催化剂,再打出一手感情牌,让她留在了墓里…客观来讲,我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毕竟…我阿婆离开的时候,那么多的墓怨,那么多的墓,我都找不到她。”
“……”李淼沉默着。
“我的好徒儿,你是个聪明人,白费功夫,把一生的光阴,把千年的光阴搭在不相干不讨好的事情上…”他最后用着嘲讽的语气笑了笑:“像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希望我能有来世,能够翱翔于天际,至少不受限于仇恨,去见想见的人,过想过的日子。”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
此刻顾涯也登上了山顶,他眼神坚定,没有任何一丝胆怯。
李淼望着曾颂,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后决绝地转身离去。
“你坐在阵法的对角线一侧,我坐在另一侧。”
“置换命格只需要他最贴身的那个东西,所以寒梅扇,耳坠,以及他的器灵宝叔本体的那柄剑…,就已足矣。”
顾涯点点头,坐在另一侧。
曾颂也不再说其他什么,二人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快速地画了符,闭上眼,双掌飞速结印。
睁开眼,双瞳缓缓泛金,符纸翻飞,稳稳贴在恶灵牌上。
“破!”
霎时间顾涯和他身上出现两道金光,此外还有一道纯黑雾气围绕在那些物件上。
“心诚则灵,期间不准有任何动摇。”
曾颂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涯待在金光里,却不知隔了多久才听见。
这个过程极其难熬,他的天赋,他的能力,他的能量,一点一点地慢慢传送,整个人身上撕裂地疼,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每一秒都很难捱…大脑似乎在叫嚣着放弃。
可是…
他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命格是温迹的,他根本就舍不得放弃。
哪怕是剥了皮,抽了筋,去了魂,那也都得忍下来…
偶像剧里总会出现一句话。
“别担心,你与我同在。”
此刻脑海里再也没有了其他杂念,被这一句话满满覆盖,逐渐由自己的声音,转换成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声音。
“别担心,你与我同在…”
三道由能量组成的光束持续了数十小时,此刻的顾涯已然心力憔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被掏空,一开始是一点,到后面感觉剩了一半,而到如今,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了…
大脑不断发出危险警告警告的信号。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刀削般的鼻梁与下颌角挂满了汗珠。
恍惚间,他似乎觉得自己或许就快死了。
可是却又想到,自己自幼一介孤儿…一直默认自己无人疼无人爱,狂了这么多年,浪了这么多年,自由了这么多年,潇洒了这么多年…
得到了真相。
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这些真相最重要的只是在反复鞭策自己,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人,他近乎失去了生命,才留住了那一份延续了千年的爱,孤独地游荡了许久。
正如他所给予的一切一般。
他欠着这份爱,迫不及待地想还。
“如果我不行了…那我的情感也会延续千年的…”
“你且等着吧。”
就在他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命悬一线之时,他感受到那光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开始变小,虽然的变化很微弱,但他却也能感受得到。
而在金光之外,乔东东,冯清媛,冯清玺,陈愧,谭闵,郑玄,蒋露露,包括李淼,张弓字…每一个人都来了,坐在阵法的各个角落,分担着那股强劲不可撼动的力量。
陈愧流着泪,声音微微发颤。
“我是祖师爷的血傀…我不叫陈愧,我叫陈傀…”
“原来他就是祖师爷呀…我之前还在他面前卖功夫呢,指不定祖师爷背地里怎么笑我。”谭闵也红了眼眶。
“一定能救回来的,大家齐心协力!这是命格的最后一次置换…”冯清玺用着响亮的声音道。
“是祖师爷和恶灵的命格置换。”
“是我们的千年与未来的千年的命格置换。”
“是疮痍丛生世界与平安幸福世界的命格置换。”
“别放弃…”
“我看到光了。”
……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七七八八地倒在地上,心力交瘁。
“我们学校的体育项目是让我们跑五公里,这个可累多了…”乔东东吊着一口气说道。
陈愧也感叹:“可不是嘛…回去还真得尝尝那小子的补品了…”
所有人都短暂的因为两人的对话笑了笑,随后都紧张的将目光放在对角线两侧的那两人身上。
成功与否,命运与否,似乎就在一念之间。
终于那两道光也散去,顾涯整个人倒在地上,鲜血溢出。
乔东东一瞬间僵住了神情,顾不上还没恢复的身体,直接冲了过去。
“哥!”
其他人也都冲了过去,扶起了他,而他正咳嗽着,一边咳一边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