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坠入了一场长梦。
一个异常失落,又异常满足的梦。
空了许多年的心脏终于被彻底填满。
是被酸胀填满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清晨的阳光很刺眼。
訾玉山上的阴凉还没有散去,就先被光洒了一身。
“醒啦?”曾老手里削着个苹果,看向病床上的他。
“来来来,我刚削…”
顾涯陡然暴起,拔开插在手上的输液管,直直向他冲去。
他抓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
曾老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在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时候,还顺带吃了口苹果。
“记起来啦?”
“让你痛苦了这么久,辛苦了。”
顾涯后槽牙咬紧,狠狠一甩他:“我早知你不简单,穗石集齐记忆的时候,你便料到了一切。”
“可我依旧对你存有一丝温情,连李淼都肯继续复用…你却这么卑鄙无耻!”
“哎呦哈哈哈哈哈我谢谢你的温情,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没弄死我,可是好师弟你最该恨的不止我一个呀!”曾老几乎笑得喘不过气。
他口中“好师弟”的称呼让他心头一震,随即便泛上了无尽的恶心。
“你都想起来是吧?你这辈子不都活在谎言里吗?我,冯清玺,冯清媛,哦除了乔东东那个没头没脑的家伙…”
“都在骗你!”
“你也太衰了,你该怎么面对这些骗子呀哈哈哈…”
顾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手掌。
“骗你骗的最多的,就是温无痕啊!咱们的师父呀!居然织了张这么大的网哈哈哈…”
“你不配喊他师父!”顾涯眼神如刀般刺向他。
曾老只是耸了耸肩。
“唉…你怎么这么傻呀?是不是看见说什么要给你换命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把真相都告诉你啊。”
他又哼哼笑了起来。
“你猜他为什么要回到千年后啊?”
顾涯猛回头看他,心脏狂跳。
“明明早就可以避免一切了,为什么要回来呢?”
曾老露出一个坏笑。
“ Surprise,我干的。”
“那个叫什么宝叔的器灵,护了他的魂护了千年,他用自己的魂封印恶灵封印了千年,我留了后手…他封印的恶灵只不过是半张牌,剩下半张牌依旧在我身上,否则李淼这个衍生的人傀也不会活那么久。”
“我重新动用了恶灵的诅咒,翻遍禁书,从中作梗,早在千年前便让命格置换失败。”他说这些时语气都轻飘飘的,甚至还继续啃食着自己手上的苹果。
“他也留了后手,让那个器灵守的是千年后自己的几缕魂魄,得以让自己在千年后重新找你出任务,然后推波助澜让你回到王亮的墓 ,你猜你为什么没有墓怨反噬?”
“都被他吞了啊,你的命格和他的命格全部融在一起了。”
他露出了一个很邪恶的笑容。
“他快死了,如果恶灵不死,他就会死。”
“他如同残风枯烛的身体,怎么承受恶灵的能量啊?”
曾老将顾涯面上惊愕,悲伤,震惊的情绪全部收入眼底,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微笑。
“不该怪我,要怪就怪卢风清吧,为什么要创一个鬼牌出来…”
顾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打了曾老两拳。
他的眼眶泛红:“你为什么这么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这么…”
“如果你是嫉妒,是其他我可以拿命偿,我也可以自断自己的一切,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曾老…曾颂沉默了,嘴角泛着血丝,就这么坐在地上。
外面的阳光似乎被云层短暂遮住了。
“你知道吗?一开始是只收我一个徒弟的。”
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我没什么天赋,但却意外发觉了自己通墓官的能力…我第一个通的墓,是自己父亲。”
“你知道吗?我差点死在那里了,是温无痕出现救了我。”
他把苹果一丢,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淡地说了起来。
“我敬仰他,仰慕他,一开始以为我会是唯一的徒,直到后来他开始收了冯清玺,还有你…”
“这些我都不在意,那时候也是尽量压下心里对你们天分的嫉妒,把你们当师弟…但是直到我发现他并非对我倾囊相授,而是对我有所保留…他和顾相曾经谈论过我。”
他自嘲般一笑。
“他说我资质平庸,阴狠善妒…”
“而且顾四对我,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将我父亲留给我的玉佩打碎了。”
“自那时起,仇恨的种子便埋在了心里,要变强,我就只能去动鬼牌。”
“我听过这段对话。”顾涯忽然打断他。
曾颂看向了他。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便说,你是他的第一个徒,他要引你入正道,如果不成,也会为你博得一个好前程…”
曾颂的神情总算有了那么一丝的松动,这眉间依然夹杂着当年的阴狠。
“顾四,是看见了你去动鬼牌,想阻止你,才无意中打碎了你放在桌上的玉佩…”
“为什么阻止我啊?是不想看到我变得更好吗?”
顾涯用一种陌生的,似乎从未认识过他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的逻辑不通,你闭嘴吧。”
“我收手。”曾老从地上站了起来,抹了抹带着血丝的嘴角。
“虽然晚了,但是我也玩累了,倦了。”
他看着顾涯,神情复杂,癫狂。
“顾涯。”
“师弟…”
“对不住了,也谢谢了。”
“你不用这么说。”顾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间露出一丝狠戾。
“我迟早让你血债血偿。”
随后他夺门而出,曾老重新倒在了地下。
“都错了,都对了?”
他的眼神里罕见的露出一丝孩童般的迷茫。
“都累了…”
顾涯刚跌跌撞撞走出病房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隔着一个长椅,端着空饭盒的乔东东。
里面的饭食稀稀零零散在地上,还扑腾着热气,他手里勾着的塑料袋和空饭盒上也挂满了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