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涯拖着李淼来到了曾经那个令众人都恐惧不已的墓前。
“你说,会心虚吗?”
顾涯站在那个破败不堪的石门前,仰着头,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李淼又缩起了脖子,被拽到目的地之后,他就蜷在了地上变成了鹌鹑。
“你管那么多呢。”顾涯又恢复正常,撇了他一眼,又转过目光,左手一边捏着一张黄符纸,一边从前胸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利索地划开自己的右手拇指
李淼眨巴着眼,看着墓前的那石门轰然崩摧,又瞪大了双眼,充满了恐惧。
顾涯面无表情,状若无事:“我竟然也只需要一张符就能打开了。”
“走吧,还用我请你吗?”他眯着眼看了看李淼。
……
又是一阵熟悉的,耀眼的白光,不过这次,他捕捉到的,不是某片熟悉的衣角,不是任何一片属于边角的记忆。
他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极其漂亮,极其哀伤的眼睛,它干涸至极,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 — —
他这次又变成了一个人,你可以变成物体,但是这个墓的墓怨已经通开了,他们这次进入,用的是另外一种符咒,一种可以让他们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符咒。
这种符损耗的也是身体能量,他顿觉体能被削弱了不少,但不至于不可游走,不可行动。
他这次的身份,是一家点心铺的老板。
如果是在河西的话,那太好了,大概是“驰送”业务所包括的一家店吧……
不对,这个业务已经颇为广泛了,那可以很确定了
……总归是和主要角色关系不大,但是又保持一定联系的那种。
“喂喂喂!我在这儿!”化身为一套挂在阁楼衣服的李淼尽量抖动着自己,内心趋近绝望。
顾涯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衣服披肩):“你知道吗,有一种符咒,可以在不损伤自身能量的同时,让你进入墓怨,百分之百变成人。”
李淼:“?”
“难道你会吗?”
“是的。”顾涯耸了耸肩,随手拽了块布,一个人离开了,只留下李淼一个人的鸟语花香。
眼前的街道,自己再熟悉不过。
门口摆着水缸,他朝水缸里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脸无疑。
他将那块拽来的布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和立挺的三角区。
这家点心铺子或许是新开的,因为他对这里并没有印象,更何况店里的一切陈设都很新,墓怨为他重新捏造了一个身份。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通巷陌,他都无比熟悉,那是他骑着拉布拉多,一道一道打通的事业路。
再往东走就是。那茶馆掌柜的铺子了,再往前或许就是大本营了,而往西走…是颜酌的卤煮店。
颜酌…
想来他也是个很奇怪的人,即便此前疑虑丛生,想过他是逃出来的,和自己一样的贵家子弟,也都没有想到他竟是五大家的贵胄…可他的气质和谈吐,似乎都在印证这一点。
顾涯在恢复了那片面的记忆之后,总是心脏隐隐作痛,或许是那片面记忆慢慢相互粘连带来的副作用。
他所损失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而恢复了那片面的记忆之后,留给他震惊,遗憾,难过的时间。
只有短短一个晚上。
那个他翻遍书籍,用穗石拼凑记忆的那个晚上。
马不停蹄的他又踏上了寻找记忆的征程,他清晰的知道,自己需要知道更多,他知道自己恢复的记忆,只不过是在那个人最大力度下允许自己能知道的。
他在被
他迟疑了片刻,想往东走。
可是就在这时,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想法,他又收住了脚步,向西边走去。
卤煮店内,颜酌同曾经那样,坐在店门,旁边摆着的桌子上晾了一杯茶,手里拿着书简,身形样貌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面上多了些憔悴。
“掌柜的,老爷又想…您也知道,您的兄长他……”
“我说过了,别再和我提他们了,我丝毫不想参与到任何一个权力漩涡之中。”他攥着书简的手陡然崩起,俊美的眉眼间有一丝狰狞:“那些什么卢风清什么天庸帝什么康朝,与颜家何干与我何干?”
“公子,您…”
眼前的木板门被轻轻敲响,店门被一高大的身影挡住,投下一片阴影。
旁边站着的老掌事抬起头,神情有些疑惑:“这位公子,现已过了晌午,店已歇业!”
颜酌无奈地端起茶杯,将玉盏里彻底冷掉的清茶一口饮尽,随后附和着老掌事的话,抬起眼:“本店…”
攥着书简的手陡然脱力,书简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里满是惊愕,喉头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时间与气息在这一时刻完全静止了。
“你…你是?”
“顾天涯。”顾涯拽下自己制作的简劣面罩,笑容依旧是初见那般自信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