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一切井然有序得令人心惊。文件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重要的待签批文件放在最上层，旁边贴着清晰的索引标签。日程安排表精确到分钟，未来一周的重要会议和行程早已规划妥当，旁边甚至细心地备注了注意事项和联系人。

电脑旁，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散发着醇香——是她习惯的浓度和牌子，分毫不差。

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分拖延。仿佛那个被“开除”的人，从未离开，只是提前完美地预演了交接。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日程表最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新特助石秋雨，安保主管出身，资料已归档，权限已开通。保镖小组交接完毕，出行路线预案已更新。——程”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个冰冷的“程”字，林小满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程野……即使被她亲手推开，依然固执地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这份事无巨细的“懂事”，比任何哭闹都更让她喘不过气。企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进而捆绑住她。

“大小姐。”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声响起。

林小满抬眼，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身形高挑、气质精干的年轻女子。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鹰，站姿挺拔。正是资料上的新特助兼贴身保镖，石秋雨。

“石特助。”林小满迅速收敛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林氏掌舵人，声音平淡无波，“开始汇报今日行程。”

“是。”石秋雨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同时敏锐地留意着四周环境，专业得无可挑剔。然而，就在她汇报的间隙，林小满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角落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那里曾放过程野为她手磨咖啡的小台。

心口的闷痛再次袭来。林小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忍。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程野那边……盯着点。让她……照顾好自己，”她顿了顿，终究加上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别做傻事。”

斩断关系是必须的，但她也希望程野能在分开的这段时间找回那个独立强大的自我，防止剧情走向更极端的强化。

“大小姐，林沈合作项目的初步框架已经敲定。按照您昨晚提供的名单，有潜力培养的中高层均已纳入项目组核心或外围。”石秋雨继续汇报，指尖点向名单，“核心财务负责人选您推荐的是渠道财经总陈铭，根据调查他是三年前从沈氏挖过来的，曾担任沈氏要职，与沈总私交甚好。”

林小满的目光在“陈铭”二字上停留片刻，父母的死因成谜，沈昭雪作为受益方之一.....她不能不防。

她抬眼，语气不容置疑：“陈铭经验丰富，担任副手更稳妥。核心位可以让财务部集团财经部张总监担任更为稳妥。”

突然，一张清丽却总带着疲惫与坚韧的脸闪过脑海，那个在13楼深夜加班，眼神里藏着不甘与倔强的身影。

林小满手指敲敲桌面，语调迟疑，“听说13楼财务部A区有个特别爱加班的人？我之前碰到过几次，林氏需要这种勤奋刻苦的人，可以提拔她为项目的副手。”

石秋雨思索片刻，定位到具体人员之后有一瞬间的无语，老板你想点名苏雅完全可以直说的。

曾听闻林董心仪顾氏总裁，而顾凉则在慈善晚会上与苏雅官宣，当众驳了林董的面子，所以在世人的眼里两人应该算情敌才对。

而沈昭雪作为顾氏总裁名义上的未婚妻，她跟苏雅的关系应该更为紧张。

石秋雨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垂眸：“明白。苏雅小姐在沈氏推荐的人选旁担任要职，这安排……很巧妙。”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但那份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懂你”意味，让林小满微微蹙眉。

“巧妙？”林小满反问。

石秋雨抬眼，分析得条理清晰：“拔掉沈总心腹，安插‘争议人物’苏雅进入项目组并担任沈总心腹的副手，既是对沈氏介入的反制，也是对那边的敲打与安抚，一箭双雕。”

林小满愣住了。苏雅？情敌？安抚沈昭雪？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顾凉那张虚伪的脸和苏雅偶尔流露的脆弱。她从未将这些腌臜事与项目安排挂钩，她提拔苏雅，仅仅因为她展现出的敏锐和韧性，值得培养。

一丝荒谬感夹杂着被误解的不快涌上心头，看来跟新助理的默契还需时间培养。

“你想多了。”林小满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上位者的疏离，“苏雅的能力，值得这个位置。与旁人无关。”

她指尖在名单上敲了敲，做出决断，“不过……为确保项目纯粹性，苏雅以财务顾问身份参与，不直接对接沈氏具体事务。”

石秋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如常：“是，林董。我立刻调整。”

“项目顺利结束后，看表现她的职称可以往上提一提。”林小满补充，既然这么热爱上班，作为体贴员工的老板就给她些机会吧。

“好的，林董。”石秋雨快速翻看苏雅的职位调动记录，“但目前苏雅小姐的组织关系已不在财务部，前日，她被营销副总韩凌引荐，调任为王珂总的生活助理。您是想往董事助理方向培养？”

林小满勃然色变，“谁让她去干王珂的助理的？！”

那个脑满肠肥，一肚子花花心思的中年油腻男，上次架构调整没把他踹出局是看他还有利用价值，没想到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

韩凌？她记得就是这个韩凌把苏雅推荐进的公司，他应该是顾凉的人。

怎么？现在白月光回国，看前嫂子失势就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立刻把苏雅调回财务部核心项目组！以后她所有人事异动必须经我签字！”林小满的声音冰冷，“营销副总韩凌，业绩垫底，即刻免职！调任西北分公司——办事处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