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艇滑入回声前哨的对接区时，李沫左臂的金属外壳上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那是从小行星裂缝撤离时，为避开追踪的探照灯光束，她让飞船紧贴着一片低温尘埃云飞行的结果。霜花在舱内温度回升下渐渐融化，留下细密的水痕。

船体停稳。李沫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驾驶座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让紧绷了近十个小时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防护服内的贴身衣物已被汗水浸透，此刻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的凉意。任务完成了，芯片就贴在她胸口的内袋里，坚硬而真实。

但危险并未完全解除。慈心道前哨站拉响的警报意味着他们知道有人入侵并窃取了数据。废墟带虽然广阔，但一个行事如此疯狂的组织，报复可能来得很快，而且不计代价。

李沫解开防护服的密封扣，脱掉臃肿的外层。她检查了一下装备：低温喷雾用掉了大半罐，消音垫磨损严重，绳索和剩余的炸药还在。那把匕首的刃口依然干净——她全程没有用到它进行正面战斗，这算是个好迹象。

将必要物品收拾进背包，她起身离开驾驶舱。对接区的灯光比离开时似乎更暗了一些，也许是某个照明模块又坏了。远处作业的工人少了许多，整个区域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她没有回自己的临时舱室，而是直接走向“铁砧区”。

入口的守卫还是昨天那两人，见到李沫，其中一人微微颔首，直接打开了内门。显然，霍克已经交代过了。

疤眼霍克依旧站在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前，但这次他面前的全息投影显示的是实时星图，数个红点在不同的坐标闪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李沫全身，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看来你没死。”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东西拿到了。”李沫没有废话，直接从内袋取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数据芯片，放在工作台上。

霍克没有立刻去拿。他的生物眼睛和机械义眼同时审视着李沫。几秒后，他才伸出粗壮的手指，拈起芯片，插入身边一个独立的读取终端。

屏幕亮起，数据流快速滚动。霍克操作了几下，调出几份加密日志和实验记录，快速浏览。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慈心道的杂碎……”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混杂着厌恶和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意。他关掉屏幕，拔出芯片，小心地收进一个金属盒。“交易完成。你想要的情报。”

他走到工作台另一侧，调出一份新的星图，放大。“灰烬废墟带”区域的细节呈现出来，比老陈提供的粗略图像精细得多，显然包含了“锈火”自己侦查和以往探索积累的数据。

“你的‘晨星号’，最后确认的信号消失点在这里。”霍克用指尖点了星图上一个被标记为“深沟”的狭长区域，“那地方是远古小行星撞击形成的裂谷，纵深超过二十公里，内部磁场混乱，充斥着高浓度金属尘埃，对大多数扫描仪器都有强烈干扰。大型残骸如果坠入深处，很难从外部探测到。”

李沫凝视着那个坐标点。深沟在星图上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一年前，‘晨星号’失联后，星际航运安全委员会组织过一次搜救，但只在裂谷边缘发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碎片，结论是主体可能坠入深处，或者被后续的空间扰动彻底撕碎。”霍克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灰雀号’失踪前发回的最后片段数据显示，裂谷深处近期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模式……不太自然。而且，慈心道在裂谷边缘的活动频率，在过去半年增加了三倍。”

他看向李沫：“你要找的答案，可能在下面。但下去的路不好走。裂谷内部地形复杂，有强烈的电磁风暴和引力异常区，普通飞船进去很容易失控。我们有自己的特种穿梭机可以下去，但需要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而且风险极高。”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李沫问。

霍克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需要准备。穿梭机要检修，人员要挑选。最快……也要两天后。”他顿了顿，“另外，你从慈心道那里拿回的数据显示，他们在裂谷深处可能有一个更隐秘的设施。这意味着，你下去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环境危险。”

“我明白。”李沫点头。两天时间，她正好可以休整和补充物资。

霍克不再多说，将一份包含详细坐标、裂谷内部已知地形和危险区域标注的数据包传输到李沫的终端上。“保持联络。出发前会通知你。”

李沫接过数据，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铁砧区”，重新呼吸到前哨站那浑浊但自由的空气，李沫才感觉到肩膀真正放松下来。她看了看时间，距离和老陈约定的碰面还有一会儿。她决定先回住处，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当她再次出现在“老船员酒吧”后厨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她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头发还带着湿气，脸上疲惫的痕迹淡去不少，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执行任务后的锐利。

老陈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蔬菜箱子，见她进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上下打量她。“活着回来了？还行，没缺胳膊少腿。”他语气轻松了些，但眼神里有关切，“事情办成了？”

“嗯。霍克给了情报，两天后出发去废墟带深处。”李沫简单说道，在老陈拉过来的一个倒扣的塑料箱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