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的回答没有犹豫:“要去。”
老陈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掐灭烟头。“成。岳重的人情我得还。我帮你联系霍克,安排见面。但之后怎么谈,能不能成,看你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个老式通讯器,按了几下,“霍克现在应该在‘铁砧区’,他们的一个据点。离这儿不远,但得走外面。”
“外面?”
“前哨外围的对接区,没加压,得穿防护服。”老陈指了指通道尽头一扇标着“气闸”的门,“我有备用的,但你可能得适应一下。那里的‘风景’可不怎么好看。”
李沫点头。她经历过焦骸星的废土,见识过宇宙真空,对接区的环境不会更糟。
老陈带她来到气闸室,从储物柜里翻出两套陈旧但功能完好的简易防护服。李沫熟练地穿上,检查了密封和供氧。“铁砾”在防护服下显得格外臃肿,但关节活动还算顺畅。
气闸内门关闭,外门打开。
冰冷的、没有空气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们。
对接区是一片裸露在太空中的巨大平台,由多个废弃飞船的舰体粗暴焊接而成。没有人工重力,只有磁力靴吸附在金属表面带来的滞涩感。头顶是毫无遮挡的漆黑星空,以及远处废墟带那些破碎天体和永恒漂浮的残骸投下的扭曲阴影。
平台上有零星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作业,焊接的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绽放,又迅速熄灭。更远处,几艘小型舰船停靠在简易泊位上,船体大多伤痕累累。
老陈通过防护服内的短距通讯频道指示方向。两人沿着平台边缘的护栏缓慢移动。李沫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粗糙的、勉力维持的生存感。焊接缝粗糙不平,管线裸露缠绕,许多设备看起来都是从不同年代的飞船上拆下拼凑的。
“那边。”老陈指向平台中部一个由多层装甲板加固的入口,入口上方用喷漆画着一个简单的标志: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心是一枚生锈的齿轮。
“锈火”的标志。
入口处站着两个守卫,穿着改装过的工程装甲,手持实弹步枪。见到老陈和李沫靠近,其中一人抬起手臂示意停下。老陈通过公共频道报出一串代码,守卫核对后,侧身让开。
内门滑开,气压恢复的轻微呼啸声传来。他们进入一个加压过渡舱,脱下防护服。
真正的“铁砧区”展现在眼前。
这里比前哨内部更有序。空间宽敞,灯火通明,墙壁上整齐悬挂着各种工具和武器零件。几十个人在不同区域忙碌:有人在保养武器,有人在组装设备,有人在讨论战术面板上的数据。空气里有焊接金属的气味,也有浓咖啡的味道。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装,袖口有那个火焰齿轮的标志。
这里不像酒吧那样混乱喧嚣,而有一种紧绷的、高效的氛围。每个人都在做事,交谈声很低,眼神警惕。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侧的工作台旁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光头霍克。
即使没有老陈的事先描述,李沫也能一眼认出他是这里的首领。他身高近两米,没有头发,眼睛有一只是机械义眼,身体骨架宽大,肌肉在工装下隆起坚实的轮廓。
他走到两人面前三步外停下,双手抱胸。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布满新旧伤痕和战术改造接口。
“老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说有笔交易。就是这位?”
他的目光落在李沫身上,尤其是她的左臂。
老陈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霍克老大,这位是李沫姑娘,岳重校尉介绍的朋友。她想打听‘灰烬废墟带’的事,特别是关于一年前失事的‘晨星号’。我觉得……你们可能有共同话题。”
霍克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红光闪烁。“‘晨星号’?”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那地方现在叫什么吗?”
李沫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回答:“寂静坟场。”
“知道为什么叫‘坟场’吗?”霍克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因为进去的东西,很少能完整出来。我的‘灰雀号’侦查舰,最好的驾驶员,最全的扫描设备,三天前进去,现在音讯全无。”他盯着李沫,“你想去那里找一艘一年前就消失的船?”
“是。”李沫的回答依然简单。
霍克沉默了。他的机械义眼和生物眼睛同时审视着李沫,仿佛在衡量她的决心与疯狂程度。周围有几个“锈火”成员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投来目光。
几秒后,霍克忽然笑了,只不过显得有些狰狞。
“有意思。”他说,“我可以给你向导,甚至可以派一队人跟你去。但前提是,你得先帮我做件事。”
他转过身,走向工作台,调出一幅星图投影。影像中,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正在闪烁。
“慈心道在坟场边缘新设了个前哨站,卡住了我们一条重要的资源通道。我需要有人拿到拿到里面的通讯日志和实验数据。”霍克回头看向李沫,机械义眼的红光映着她的脸,“你帮我拿下这个前哨站,我就给你进入坟场的一切支持。怎么样,‘晨星号’的幸存者?”
李沫的心脏微微一跳。他知道了?还是猜测?
她没有追问,只是走到星图前,仔细看了看那个标记点。前哨站的布局、预估防御力量、周围环境……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霍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