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男人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对方身上那股久经训练的、属于正规军人的肃杀之气,以及瞬间瓦解他所有手下的压倒性实力,让他明白,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哐当。”
砍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女云骑——素裳——微微颔首,似乎对对方的识相还算满意。她侧头对身后两名不知何时已控制住局面的云骑军士吩咐:“全部拿下。核对身份,查清有无案底,记录现场情况,一并移交地衡司处置。”
“是,队长!”两名军士应声,动作熟练地将瘫软的疤脸男人也制住,与先前三人一同押在一边,开始初步问询和记录。
直到这时,周围紧绷的空气才倏然一松。人群响起混杂着惊叹、后怕和议论的声浪。
素裳这才转过身,目光首先投向桂乃芬,英气的眉毛皱了皱,语气带着熟稔的无奈:“桂乃芬,怎么又是你?每次在金人巷弄出点动静,地衡司的紧急通讯十有八九能转到我这儿。你就不能……稍微‘太平’点?”
桂乃芬早已收了长鞭,此刻吐了吐舌头,脸上不见惧怕,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哎呀,裳……素裳大人,这次真不怪我嘛!是这帮混蛋先找茬,还想烧我场子!”她立刻指向地上残留的焦痕和惊魂未定的那对母子,“你看你看,多亏这位李姑娘反应快,不然孩子就遭殃了!”她顺势将身旁的李沫让了出来。
素裳的目光随之落在李沫身上。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李沫平静的脸庞、朴素的衣着,最终停留在那条焦痕明显的左臂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个简洁的礼节,态度客气而正式:“这位姑娘,方才情况紧急,多谢你出手相助,避免事态恶化。我是云骑军外港区驻防小队队长,素裳。姑娘如何称呼?可有受伤?”
她的问询干练直接,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李沫缓缓站直身体,左臂自然垂落,摇了摇头:“李沫。无碍。”
“李沫姑娘。”素裳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左臂的焦痕上又停留一瞬,却没有追问,而是道,“今日之事,你是见义勇为,云骑军会据实记录。之后可能需要请你和桂乃芬姑娘随我去驻地做一份简要笔录,以备存案。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可以。”李沫回答简短。
素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浅笑,随即转向桂乃芬,语气微沉:“你的损失和现场情况,地衡司后续会有人来勘查定损。这几人若有资产,会优先用于赔偿。”她公事公办地交代完,才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抬手揉了揉额角,低声嘀咕了一句,“总算赶上了……”
这时,被制住的几个混混已被军士初步问询完毕,押在一旁等候地衡司来人交接。周围的看客见热闹已过,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仍不时回头,看向李沫那条特别的臂甲和英姿飒爽的素裳。
桂乃芬凑近素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毫无顾忌地拍了拍对方覆甲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语气亲昵:“裳裳!刚才真是太帅了!那一下弹丸,还有你带人冲进来的架势!有模有样的!”
“裳裳”这个称呼让素裳英气的眉毛跳了跳,她没好气地白了桂乃芬一眼,却也任由她拍着,先前那副威严冷峻的队长姿态悄然褪去几分,眼底泛起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微光,也压低声音问:“真的?刚才……我刚才表现还行吧?有没有点……嗯,‘云骑军临危不乱、执法如山’的气派?”她努力绷着脸,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桂乃芬“噗嗤”笑出声,促狭地眨眨眼:“有有有!咱们素裳大人刚才往那儿一站,眼神一扫,那几个泼皮魂都飞了!我看比神策府里一些将军都不差呢!”
“去,少胡说八道。”素裳脸微红,作势要打她,眼里却漾开笑意,显然对这番“奉承”很是受用。两人之间的熟稔与亲昵,与方才严肃的执法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沫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互动。此刻她心中了然,这两位不仅是旧识,而且关系匪浅。
素裳收敛笑意,重新转向李沫,态度再次变得认真诚恳:“李姑娘,方才多谢了。你的反应和胆识,确实令人钦佩。”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初来罗浮,若遇寻常麻烦,可到外港区云骑驻地寻我。若再有不长眼的欺生,也不必客气。”
她的邀请直接而坦荡,带着军旅之人的爽朗。
桂乃芬也连忙点头,双手合十,满脸感激地看向李沫:“李姑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她眼神恳切,“光嘴上道谢太没意思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小茶馆,点心一绝,清静雅致。让我请你喝杯茶,压压惊,也算我一点心意,好不好?”
金人巷的风徐徐吹过,拂动巷檐下未熄的灯笼,光影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夜色渐浓,将方才的混乱与惊险悄然稀释。空气中焦糊味未散,却已混入更深沉的、属于古旧街巷的宁谧。
李沫的目光掠过桂乃芬真诚的笑脸,又迎上素裳友善而清澈的眼神。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迎着两人等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