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名为“听竹轩”的茶馆坐落在金人巷一条僻静的支巷尽头，门面不大，檐下悬着两盏素白的纸灯笼。推门而入，里面意外地宽敞，竹制的桌椅错落有致，几株翠绿的文竹点缀其间，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茶香与竹叶清气，将外头巷陌的烟火气隔得很远。

素裳熟门熟路地领她们到靠窗的雅座，自己先卸了肩甲和佩剑，随意放在一旁，动作自然。桂乃芬更是放松，瘫坐在竹椅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歇口气了！掌柜的，老规矩，一壶‘云雾隐’，点心看着上几样招牌的！”

柜台后一位清矍的老者颔首，不多时便端上茶具与几碟精致的点心：晶莹剔透的水晶糕、酥皮层层叠叠的荷花酥、还有几样李沫叫不出名字、但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的小食。

茶汤清冽，香气悠长。几口热茶下肚，方才金人巷里的紧张气氛终于彻底消散。

桂乃芬是个闲不住的，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她捏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看向李沫，笑嘻嘻道：“李姑娘，今天真是多亏你啦！我桂乃芬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但像你这样，看着……嗯，挺安静，动起手来却一点不含糊的，可不多见。”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促狭的光，“其实啊，‘桂乃芬’这名字是我取的仙舟名字，我本名叫格妮薇儿，是个化外民。老家嘛……不提也罢，反正早就回不去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热闹，喜欢给人带来点乐子。在星际间流浪那些年，什么都干过，最后发现，还是表演最适合我。”她掰着手指头数，“倒立吃面条、胸口碎大石、徒手接子弹……哦，最后这个是夸张了点，不过用特制道具和手法，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反正嘛，靠这些‘一技之长’，也算在仙舟混口饭吃，安身立命啦！”

她说得眉飞色舞，鲜活生动，那些听起来有些荒唐的“技艺”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坦荡的乐观和生命力。

素裳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话道：“她这话倒不假。第一次在长乐天见她表演‘胸口碎大石’，把地衡司新来的巡吏吓得差点直接拉警报。”她看向桂乃芬，语气半是告诫半是玩笑，“不过小桂子，你这‘安身立命’也安分点，别再动不动就惹出需要云骑军出动的事儿了。最近罗浮……。”

桂乃芬立刻叫屈：“裳裳，这可冤枉我了！哪次是我主动惹事？不都是麻烦找上我嘛！”

“是是是，麻烦专找你。”素裳不跟她争辩，转而看向李沫，神色正经了些，“李姑娘初来罗浮，有些事倒可听听。罗浮规矩多，但大抵讲理。地衡司管民生琐事，云骑负责治安防务。若遇纠纷，可先寻地衡司；若遇紧急危险，任何云骑岗哨皆可求助。”她想了想，补充道，“近日城中往来人员颇杂，姑娘独自走动，还需多留意些。”

李沫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素裳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桂乃芬。桂乃芬立刻会意，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吻：“说到这个，裳裳，我听说……最近罗浮可是来了不少大人物？前些天在港口那边听几个行商嘀咕，好像朱明仙舟的将军，前几天刚到？”

素裳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茶室，确认没有旁人特别注意这边，才低声道：“确有此事。但具体事宜，属军务范畴，不便多言。”她看向桂乃芬，眼神带着告诫，“你也少打听，更别到处乱说。最近……安分些总是好的。”

桂乃芬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知道啦知道啦。”

话题随即转到了一些云骑军的日常趣事上。素裳说起新兵训练时的糗事，说起某些星槎驾驶员令人瞠目结舌的空中特技，说起神策府里那位景元将军偶尔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指令……她语气轻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感，与之前执法时的严肃判若两人。只有在提及某些涉及防务或纪律的话题时，才会不自觉地带出属于军人的严谨。

桂乃芬不时插科打诨，两人一来一往，气氛融洽。她们也问起李沫的来历，李沫只简单说了自己来自远方，因意外滞留，来罗浮处理一些私事，并未深谈。素裳和桂乃芬都很知趣，没有追问。

茶过两巡，点心也见了底。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只有“听竹轩”的纸灯笼和室内温润的光，笼着这一隅宁静。

分别时，桂乃芬热情地想要李沫的联系方式，得知李沫连最基础的玉兆通讯器都没有时，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拍着胸脯道：“那下次你直接来金人巷找我！我常在这儿摆场子，或者去长乐天也行！一定来啊！”

素裳也再次道别，叮嘱李沫若有需要可去寻她。

离开茶馆，李沫独自走回住处。金人巷的夜晚更显幽深，石板路映着零星灯火，脚步声清晰。左臂的焦痕在清凉的夜风中传来微弱的、仿佛余温散尽后的凉意。

回到那间临时居所不久，岳重便如往常一样前来查看。

听李沫简略说了金人巷的事，岳重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金人巷鱼龙混杂，有地头蛇不奇怪。你没事就好。素裳那丫头……办事还算稳妥。”他顿了顿，“明日我有巡查任务，大概傍晚才能回来。你……有何打算？”

李沫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罗浮永恒的人造夜色中流淌的灯火：“我想再走走，看看。”

岳重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道：“也好。罗浮很大，小心些便是。”他留下些简单的补给，便离开了。

第二日，李沫起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