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轨道,“愚者乐园号”。
舰桥内,同样是一片短暂的寂静。
砂金面前的数个悬浮光屏中,其中一个原本显示着某个“清道夫”头盔内置全向摄像头实时画面的屏幕,在最后那道银蓝闪光扑面而来的瞬间,信号剧烈扭曲,随即变成一片刺眼的雪花和噪点,最终彻底黑屏。其他几个从不同角度、稍远位置监控大厅的探测器画面,则清晰地记录下了那短暂而骇人的屠杀全过程,以及波提欧最后力竭倒地的景象。
“哇哦。”砂金轻轻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沉默。他优雅地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欣赏到绝佳表演般的兴奋光芒,甚至带着一丝赞叹,“不愧是上了公司内部高危观察名单、被同谐令使亲自‘关照’过的巡海游侠。这手‘巡猎’的烟花,放得真是……绚烂又高效。”他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场戏剧的高潮部分,“不过,烟花嘛,再好看也就一瞬。燃料烧完了,剩下的就是灰烬了。”
他抬起眼,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拉帝奥,笑容意味深长:“教授,您说,下一波‘清道夫’赶到那个大厅,还需要多久?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拉帝奥金色的眼眸从那些定格或黑屏的画面上移开,缓缓转向砂金。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柄冰冷的手术刀,直刺砂金那完美笑容背后的核心。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砂金?”
拉帝奥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确凿无疑的论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奢华的舰桥内回荡。
“从一开始,你主动接近,提议同行,声称只是为了‘观察’和‘乐趣’。但你真正感兴趣的,从来不是萨恩那条疯狗,也不是星尘之骸,甚至不是萨恩背后的黑手。”拉帝奥向前迈了一步,白袍的下摆纹丝不动,带来的压迫感却陡然增强,“你放任萨恩追击,就是为了将水彻底搅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矿坑,吸引到波提欧和星尘之骸身上。”
他抬起手,指向主屏幕上那已经化为废墟信号的“血嚎号”,以及下方矿坑中正在发生的、由“清道夫”接替的肃清行动。
“你清楚,公司内部某些派系,绝不会允许‘根巢’的真相和残留物曝光。星尘之骸的失窃和流向,恰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和导火索,让公司能够‘名正言顺’地启动最高级别的资产回收与历史污点清理程序。”
拉帝奥的目光如同实质,锁定了砂金那双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眼睛。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看戏的。你是来确保这场‘清理’,能够按照某种你乐于见到的、足够‘有趣’也足够‘彻底’的剧本进行。你将所有人都置于这个角斗场中,等待着他们互相消耗,等待着那个能够揭开更深层秘密的‘变量’出现。而你,则稳坐在这最好的包厢,评估着一切,计算着何时下场,或者……何时抛出下一个诱饵。”
面对拉帝奥这番抽丝剥茧、近乎揭露本质的质问,砂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变得更加灿烂迷人。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优雅地耸了耸肩,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教授,您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工于心计。”砂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只是一介休假中的公司职员,碰巧遇到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意外。至于您所说的那些宏大叙事和复杂算计……或许,只是宇宙概率云恰好在此刻,投下了一组比较有趣的骰子呢?”
他放下酒杯,重新看向下方星球投影中那个代表矿坑深处大厅的光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不过,您说得对,下一幕确实快要开演了。只是演员嘛……未必只有‘清道夫’呢。”
……
地下大厅。
短暂的死寂被凯勒嘶哑的声音打破:“检查伤员!快!”
他和李沫几乎同时冲向倒在地上的波提欧。凯勒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探向波提欧的颈动脉。指尖下的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冰冷得吓人。波提欧胸前的银色纹路正在缓缓黯淡,但皮肤温度却低得异常。他呼吸近乎停止,只有嘴唇间极其微弱的、带着血沫的气息进出。
“还……还有口气……”凯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也带着更深的沉重。这种状态,比直接死了更让人绝望。
李沫跪在另一边,看着波提欧灰败的脸,那只完好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铁砾”手臂垂在身侧,内部的能量流动也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传来一阵紊乱的低鸣。
另外两名幸存战士开始检查地上的“清道夫”尸体,试图寻找有用的装备或信息,但那些尸体和装备大多在巡猎之力的冲击下损毁严重。
就在这时——
密集的脚步声再次从通道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