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高效、宛如精密杀戮机器般的“清道夫”特遣队,带着 IPC 标志性的冷酷气息,踏着先前同的尸骸,再次出现在通道口。
他们的战术动作比第一批更加严谨,推进节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获悉了前队覆灭的惨状,并迅速调整了战术。
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利用掩体层层推进,脉冲步枪的枪口稳定地扫过大厅每一个角落,能量护盾的光芒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如同死神的呼吸。
而大厅中央,波提欧倒下的身影,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因那奇迹般反击而升起一丝微末希望的锈带人心头。凯勒探出的手指下,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生命脉动,比彻底的死亡更让人感到无力与绝望。
巡猎的烟火璀璨一瞬,燃尽的是他残存的所有。
李沫跪在波提欧身边,完好的右手无意识地擦过他冰冷手背上残留的、正在迅速消退的诡异银色纹路,触感如同灼烧后的灰烬。她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越过波提欧失去生气的脸庞,看向通道口那些正在稳步逼近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毁灭的深灰色身影。
恐惧吗?
有的。面对绝对力量差距和冰冷杀戮效率的生理性颤栗,从未远离。
但此刻,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几乎要将那点恐惧彻底焚毁的情绪,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她胸腔深处轰然爆发,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吞噬!
不是恐惧。
是恨。
是对这些高高在上、视生命如草芥、可以为了利益随意碾碎他人家园与未来的掠夺者,深入骨髓的恨!
如同当年波提欧目睹阿尔冈-阿帕歇燃烧时,如同锈带先民被遗弃在这片人造地狱时,所迸发出的那种恨!
它混合着对波提欧倒下的悲怆,对凯勒和锈带人拼死守护却依旧走向绝境的悲愤,对自己一路挣扎却仿佛永远逃不出这漩涡的无力,最终凝聚成一种无比纯粹、无比尖锐的意志。
追猎他们!摧毁他们!将这些带来灾厄的源头,连同他们背后那冰冷的秩序,一起撕碎!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源自守护的冲动同样在她心中沸腾。
守护身后那片给予她“铁砾”、给予她短暂归属的废土,守护凯勒和这些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她的锈带人,守护地上那个虽然总是骂骂咧咧、却一次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混账家伙……哪怕他此刻已然倒下。
极致的“恨”与纯粹的“护”,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绪,在这一刻,在她濒临崩溃的精神壁垒上,如同阴阳两极,□□撞、交融!
嗡——!!!
她怀中的星尘之骸,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灵魂深处这前所未有的剧烈激荡,猛地发出一阵高亢的、如同弓弦绷至极致的嗡鸣!墨蓝色的矿石内部,那些星屑光点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汇聚,释放出一股强烈但不狂暴的、带着某种奇异牵引力的能量波动!
这股波动,瞬间与她左臂——“铁砾”深处,那个一直沉寂、偶尔闪烁的“芯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芯子”中心那枚黯淡的球体,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骤然亮起,光芒穿透层层金属结构,将整条“铁砾”手臂映照得内部经络分明!
一种奇异的、仿佛有另一个古老意识短暂苏醒的悸动传来,但它传递出的并非侵略,而是一种……同调,一种将李沫自身意志、愤怒、守护欲与她所经历的“追猎”轨迹强行链接、编织在一起的奇异感!
仿佛虚空之中,某条横贯星海的、冰冷而专注的命途长河,被这一点凝聚于尘埃星球、蝼蚁之身、却纯粹炽烈到极点的“巡猎”意志所扰动。
冥冥中,一道视线,穿透了无穷维度与无尽时光,如同亘古悬于天际的猎手之眼,向此投下了一瞥。
这一瞥,没有赐予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灌输浩瀚如星的知识。
它更像是一枚钥匙,一次认证,一个无声的指引。
李沫浑身剧震!
并非□□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仿佛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又似沉溺者猛地冲破水面,吸入第一口鲜活空气!视野中的一切并未改变,却又截然不同!
时间的流速仿佛在她感知中变慢了。清道夫士兵抬枪瞄准时肌肉的细微牵动、能量在枪管中汇聚的微弱光流轨迹、凯勒因紧张而滚落的汗珠划过脸上疤痕的路径、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能量余波扰动下的飘舞……一切细节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涌入她的脑海。
身体的疲惫与肋部的伤痛并未消失,但一种全新的、与“铁砾”手臂水乳交融般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不再是意念驱动机械的迟滞与隔阂,而是仿佛这条冰冷的金属臂膀真正成为了她肢体的延伸,每一处关节的转动,每一丝能量的流动,都与她的神经反应完美同步。重达数十公斤的金属结构,此刻感觉轻若无物,却又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与她意志完全匹配的力量。
她的眼眸深处,一点冰冷却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刺破寒夜的第一缕箭镞之光,倏然掠过,随即深深隐入瞳孔,只在凝神时,会在眼底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