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没解释,是谢他当初在坠毁的飞船上,把她从救生舱里拖出来?谢他在虫族镰刀下那颗救命的子弹?还是谢他这一路来的……某种别扭的“看顾”?或许连她自己此刻也无法完全厘清。
波提欧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只是低低地“啧”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努力调息,对抗体内愈演愈烈的风暴。
凯勒正带着留下来的最后七八名战士——都是伤重但意志如铁、自愿赴死的老兵——快速布置着大厅入口处的防御。他们将所剩无几的□□和□□设置在通道拐角,用最后几块从游骑兵号上拆下的厚重金属板加固临时掩体,检查着每一支武器最后的弹药。
气氛凝重如铁,时间在压抑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中缓慢流逝。井道方向,最后一名撤离者的脚步声也终于消失,只剩下竖井深处传来的、空洞悠远的回音。
突然!
一阵密集而轻微的、不同于锈带人或萨恩部队脚步声的响动,从连接大厅的唯一那条主通道深处传来!那声音节奏规整,步伐沉稳,带着某种机械辅助的细微嗡鸣,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来了!”一名耳朵最尖的老兵低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会这么快?!”
留在厅内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剧变。按照预计,萨恩的部队在复杂坑道中推进,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突破到这么深的位置!
凯勒独眼寒光爆射,猛地挥手:“准备!”
众人迅速各就各位,掩体后传来一片武器保险打开的“咔嚓”声。李沫伏在一处金属板后,“铁砾”稳定地托着脉冲步枪,准星死死锁住通道入口。波提欧也强撑着移动到一处有依托的角落,将“大宝贝”架起,冰蓝色的瞳孔紧缩,所有虚弱的表象下,猎手的本能再次被点燃。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杂乱慌张的溃兵,也不是骂骂咧咧的海盗,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效率的、仿佛杀戮机器行进般的韵律。
下一秒,人影闪现。
不是预料中穿着杂乱护甲、涂着血狼标志的海盗。
而是身着统一制式、带有高级别环境适应功能的深灰色贴身作战服,头戴全覆盖式战术头盔,面罩是反光的深色护目镜,胸前、肩部清晰印着星际和平公司(IPC)标志的精悍士兵。
他们动作迅捷而协同,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瞬间便占据了通道入口处的有利位置,武器是造型先进、能量读数极高的制式脉冲步枪,枪口下的战术手电射出刺眼的白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大半个大厅。
“开火!”凯勒的怒吼与敌人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锈带战士的子弹和能量束呼啸而出,打在为首几名 IPC 士兵的能量护盾上,激起一片片涟漪般的蓝色波纹,却未能立刻击穿!而对方的还击则精准致命,脉冲光束以惊人的射速和稳定性泼洒而来!
“他们有护盾!”一名老兵惊呼,话音未落,一道光束便穿透了他简陋掩体的缝隙,击中了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向后栽倒。
李沫瞄准一个正在瞄准凯勒的敌人开火,她的脉冲步枪威力尚可,连续两枪命中同一块护盾区域,终于将其过载击碎,第三枪击中了对方的手臂,敌人动作一滞。但立刻有另一名敌人补位,火力向她压来,逼得她不得不缩回掩体。
波提欧咬紧牙关,瞄准镜锁定了一名似乎是小队指挥官的敌人。对方站位狡猾,大部分身体被掩体和同伴遮挡。“大宝贝”的子弹或许能穿透护盾,但角度太差。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和视野边缘愈发明显的七彩光晕干扰,试图寻找时机。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锈带人简陋的武器和临时掩体,在 IPC 这支显然是精英特遣队的“清道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又有两名战士在试图投掷□□时被精准射杀。血腥味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糊味迅速弥漫。
凯勒咆哮着用□□轰击,厚重的独头弹将一名冲得太近的敌人连人带盾轰得踉跄后退,但随即更多光束集中射向他所在的掩体,打得金属板火花四溅,变形凹陷。
就在这时,波提欧的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和闪烁的能量光束,再次清晰无比地看到了那些士兵胸前、肩部冰冷的 IPC 标志。
那个标志,与他记忆中阿尔冈-阿帕歇草原上碾过家园的矿机、与格蕾和尼克葬身火海的小屋、与赛拉菲娜那令人窒息的“和谐”之光、与他被迫封存的巡猎之力……所有被压抑、被扭曲、被仇恨浸透的记忆与情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那层柔韧的、束缚了他太久太久的同谐枷锁,在这极致纯粹的、针对 IPC 的滔天恨意与杀意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哀鸣!
嗡——!!!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无尽追猎与毁灭渴望的银蓝色光芒,骤然从他残破的身体内部迸发出来!
光芒并不十分耀眼,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锐利与寒意,瞬间将他周身笼罩!他左肩断口处焦黑的绷带和无生命的接口结构,在这光芒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般的低鸣!
波提欧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此刻仿佛化作了两颗燃烧着银蓝火焰的星辰,里面再也找不到平日的暴躁或疲惫,只剩下纯粹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杀意。
他体内,某种沉寂(或者说被囚禁)了太久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最后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