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道!”凯勒的声音压低,“一条埋得很深、废弃了几十年的老管子,出口就在净水厂主厂房后面!够窄,够臭,但那群秃鹫肯定想不到有人敢从屎尿堆里爬进去掏他们老窝!”
……
矿坑深处,一个用厚帆布和废弃金属板隔出的、相对干净的空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药草味和消毒酒精的气息。
波提欧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扔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身上盖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旁边,一个头发花白、乱得像鸡窝,穿着件油污发亮、勉强能看出曾经是白色大褂的老头,正对着他骂骂咧咧。老头一条腿不自然地弯着,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拐杖支撑。
“真是个命硬的家伙!”老库克一边用一把豁了口的镊子夹着沾满黑乎乎药膏的布条往波提欧焦黑的伤口上糊,一边唾沫横飞地骂,“但老子可不是神仙。要啥没啥!老子拿什么治?拿老子的唾沫星子给你糊上啊?”他气得把镊子往旁边一个锈铁盘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李沫跟凯勒说完正事,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正好听到老库克最后几句。
“库克老爹!他…他怎么样了?”李沫看着波提欧身上糊满的黑色药膏和依旧痛苦紧皱的眉头。
老库克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样?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也别指望活蹦乱跳!外伤老子能糊弄糊弄,可他身体里头……”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凝重和烦躁,他用脏兮兮的手指点了点波提欧焦黑皮肤下隐约还在不正常抽搐的区域,“麻烦在这儿!他这改造,机械神经跟你妈生物组织打起来了!排斥得厉害!跟烧红的铁棍捅在肉里没区别!这鬼地方,老子连个像样的探针都没有!拆?没工具!修?没零件!压制?没特效药!神仙来了也挠头!目前只能先尽力保住他的命了。你快出去!”
将李沫赶了出去,老库克对着波提欧的身体又自顾自的捣鼓起来。
李沫无奈而又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那只机械手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锈迹。
“喂!外面来的!”
一个带着好奇和些许怯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沫转过头,看到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男孩。他瘦得像麻杆,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不合身的、打满补丁的衣服。
“你…你是从星星上掉下来的?”男孩凑近了一点,眼睛在李沫那只冰冷的机械手臂上滴溜溜地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你的手…是铁的?它会动吗?能打碎石头吗?星星上…是什么样子的?有好多水吗?像深井里以前流出来的那样干净的水?还有…还有光?不是我们顶上这种黄乎乎的灯,是真正的…太阳光?”
男孩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这单纯的询问,在这一片沉重绝望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像一缕微弱的光,暂时驱散了李沫心头的阴霾。
李沫看着男孩亮晶晶的眼睛,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回答:“嗯…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手…会动,但打石头…可能不行…星星上…”她顿了顿,回想起星河方舟号那璀璨的星空和奢华的灯光,又看看眼前昏暗的矿坑和男孩渴望的眼神,“…星星上,有很亮很亮的光,像…像很多很多的萤火虫聚在一起…水…也很干净…”
男孩听得入神,嘴巴微张,仿佛在想象那从未见过的景象。
就在这时,布帘被掀开,老库克擦着手走了出来,没好气地瞪了男孩一眼:“小砾!一边玩去!别在这碍事!”他又看向李沫,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凝重:“命暂时吊住了。现在……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熬!熬过去算他命大,熬不过去……哼!”
吊住了命……
李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但老库克后面的话又让她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