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帝奥的金眸终于彻底转向砂金,锐利地穿透了那层华丽的外壳下那颗将一切视作赌局、追求极致刺激的危险核心。
“所以,你所谓的乐趣,”拉帝奥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就是将无数人的安危,一场可能引发更大星际冲突的事件,以及一种足以改变力量平衡的危险物质……统统视为你休假期间的消遣?一场可以随意加注、欣赏混乱的角斗表演?”
砂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因为被看穿而显得更加愉悦:“教授,您总是这么严肃。宇宙本就是一座巨大的角斗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区别只在于,有人被动地坐在看台,有人懵懂地身处其中……”他向前一步,琥珀色的瞳孔直视着拉帝奥冰冷的金眸,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而我,喜欢坐在最好的包厢,偶尔还能下场,亲手转动一下轮盘。混乱是熵增,是必然。与其抗拒,不如享受其中蕴藏的无限可能性和丰厚的赔率。”
他轻轻弹指,那枚金色筹码高高飞起,在廊桥柔和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炫目的轨迹。
“至于无辜?教授,在真正的风暴面前,没有绝对的无辜者。能在这场混乱中活下来并且获益的,才是适者,不是吗?这本身就是宇宙最冷酷也最迷人的真理之一啊。”
拉帝奥沉默地看着砂金。
他明白了。
砂金并非为了公司任务而来。他只是被这里的混乱和危险所吸引,如同飞蛾扑火。他是来玩的,以星际和平公司的庞大资源为后盾,将一场危机四伏的追捕和对抗,当成了他刺激休假的核心项目。他追求的不是秩序,也不是真理,而是混乱本身带来的、如同豪赌般的快感和掌控感。
“将混乱视为享乐,将生命视为赌注…砂金,你的理性,不过是包裹在享乐主义外衣下的、另一种形式的疯狂。你的乐趣,是对理性之光最大的污染。离我远点。”
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廊桥,将砂金和那片混乱的星空抛在身后。他的步伐稳定而快速,目标明确。他需要尽快获取游骑兵号的详细跃迁轨迹数据,并评估萨恩的动向。那块星尘之骸的流向,以及围绕它即将展开的腥风血雨,才是他此刻唯一关注的实验数据。
然而,砂金如影随形。清脆的筹码碰撞声不紧不慢地缀在拉帝奥身后。
“污染?教授,您这盏理性之光,照亮的范围还是太窄了啊。”砂金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远不近地传来,“真正的乐趣,在于参与,在于下注……比如,接下来的这场星际追猎。”
拉帝奥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砂金先生,恕我直言,我对你病态的乐趣毫无兴趣。”
砂金加快几步,与拉帝奥并肩而行,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当然知道,对于教授来说,星尘之骸的去向及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也正因如此,现场的第一手数据,才是最有价值的,不是吗?”
拉帝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砂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迟疑,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压低,充满分享秘密的诱惑:“您看,教授。我们的目标,至少在观察后续这一点上,是高度一致的。您需要详实的数据来验证您的预测和评估风险。而我……”他摊开手,笑容坦荡又带着点无赖,“我只是个在休假中寻找刺激的闲人,想近距离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拉帝奥冰冷的侧脸:“您有顶尖的智慧和洞察力,能解读我看不懂的深层逻辑。而我……”他拍了拍自己昂贵的西装,“虽然不如贵学会底蕴深厚,但好歹顶着个‘石心十人’的名头,手里恰好有一艘性能还算过得去、而且配备了顶级隐匿和追踪系统的私人豪华飞船。舒适,安静,观测设备齐全,绝对能满足您对纯净思考环境的苛刻要求。最关键的是,它能让我们悄无声息地跟上前方的演员们,占据最好的观测位置。”
砂金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我们同行如何,教授?资源共享。您得到您需要的第一手观察数据,我得到我的娱乐体验。互不干扰,各取所需。我保证,在您进行学术观察时,绝不制造麻烦。” 他眨眨眼,补充道,“毕竟,我休假呢,就我一个人,连个端茶倒水的侍从都没带,安静得很。”
拉帝奥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回答,金眸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上下审视着砂金。他在权衡利弊。
砂金提供的交通和追踪能力确实远超普通手段,能让他第一时间抵达风暴中心,进行最直接的观察和评估。此外将砂金这个最大的不可控变量置于眼前,总比让他在暗处搅动风云、制造更大的混乱要好。而近距离观察砂金本身,也是研究极端享乐主义对决策影响的宝贵样本。
不过砂金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源。与他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可能被卷入他制造的额外麻烦。
砂金耐心地等待着,手指间的筹码安静下来,琥珀色的眼眸坦然地迎接着拉帝奥的审视,仿佛一个等待老师批改试卷的学生。
沉默在奢华的走廊里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维修机械声。
最终,拉帝奥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同行可以。但仅限于观察。你的船,未经我允许,不得靠近目标,不得主动介入任何事态发展,不得进行任何可能干扰我观察或加剧局势混乱的娱乐活动。”他盯着砂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违反其中任何一条,我会立刻终止这次合作。相信我,那绝不是你想要的乐趣。”
砂金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当然!教授!我以我收藏的最珍贵的一套古董筹码发誓,绝对遵守您的实验室守则!”他夸张地抚胸行礼,动作优雅却带着戏谑,“我只带眼睛和耳朵,绝不动手!当然,必要的时候,提供点场外信息服务还是可以的,毕竟我们公司消息渠道还算灵通。”他狡猾地补充了一句。
拉帝奥没有再理会砂金的表演,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砂金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教授。我的愚者乐园号就停泊在VIP船坞,保证让您有一个视野绝佳的观测旅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飞船的VIP区域。拉帝奥的白袍如同移动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砂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角噙着满意的微笑,心中暗想,游戏,果然是越复杂才越有趣。他瞥了一眼拉帝奥挺拔而冰冷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与此同时。
在星河方舟号某个被萨恩手下临时占据的、原本属于高级船员的豪华舱室内。
血狼萨恩脸上露出残忍至极的笑容,正在对手下下命令。
“联系灰市,放出消息,就说星尘之骸在巡海游侠波提欧手里,他正带着宝贝逃往尘埃坟场!把水搅浑!让更多的鲨鱼去追他!消耗他!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 萨恩的笑容更加狰狞,“…就是我们坐收渔利的时候!”
萨恩走到吧台,倒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他举起酒杯,对着舷窗外游骑兵号消失的方向,仿佛在敬一个死人。
他大手一挥:“行动!”
手下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萨恩独自站在破碎的酒杯旁,看着星图上那个代表波提欧的红点,眼中燃烧着贪婪、残忍和志在必得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