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撕裂现实帷幕的嗡鸣还未完全消散,李沫就被舷窗外景象吸引住了。
跃迁结束了。游骑兵号悬浮在一片名为“尘埃坟场”的宙域。这里没有星辰的璀璨,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荒凉。
到处漂浮着无数巨大、扭曲的残骸。那是被彻底榨干后废弃的矿星碎片,嶙峋的岩层断面裸露着,锈迹斑斑的巨型机械骨架缠绕其上。
更远处,依稀可见一些被彻底遗忘的殖民站废墟,外壳千疮百孔,在虚空中无声漂流。破碎的金属板、断裂的管道、扭曲的船体残片,如同环绕行星的死亡星环,无声地旋转、碰撞。
李沫看着这宛如末日的景象,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那块依旧散发着幽蓝星屑光芒的冰冷矿石。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李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驾驶舱内压抑的沉默。
波提欧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主驾驶位上,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复杂的星图和传感器读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输入一串串指令。
“尘埃坟场,”波提欧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些许怀念的感觉,“星际拓荒时代的巨大坟包。曾经富得流油的矿星被挖空榨干,打成了碎片;造到一半的殖民站因为资源耗尽或者被海盗血洗,成了太空棺材;还有那些报废的巨型机械……都堆在这里,等着慢慢烂掉。”
他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李沫怀里的矿石上,那幽蓝的光芒映在他眼底,没有丝毫贪婪,只有冰冷的决心。“至于你怀里那玩意儿,叫星尘之骸。不是什么宝石,是一颗死得透透的老恒星,最后炸出来的核心残渣。”
“核心残渣?”李沫低头看着那流转的光点。
“嗯,”波提欧哼了一声,“里面封着一股要命的能量,叫湮灭辐射。落在懂行的手里,是能点石成金的好东西。造出能烧穿行星护盾的炮,或者硬得让虫子牙崩的甲。但落在疯子手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比如血狼萨恩背后那个金主,他们想把这玩意儿当肥料,喂给那些臭虫!”
李沫瞬间想到了之前在腐锈带遭遇的恐怖虫族,以及它们那被强化的镰刀和甲壳,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宝贝的萨恩,”波提欧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就是条给疯子跑腿的恶狼!老子跟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混蛋,还有他背后的疯子,手上沾的血能把这条破船都染红!他们想得到这东西,就是为了造出更凶、更狠、杀更多人毁更多地方的虫子兵器!”他猛地一拍控制台,“老子抢了它,就是断了他们的念想!现在肯定像闻着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死咬着我们的尾巴追来了!不光是他,消息肯定被他放出去了,那些想在浑水里摸鱼的杂碎、想黑吃黑的星盗,都他宝贝的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波提欧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死寂的坟场,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狰狞的弧度:“不过,这地方…老子熟得很!”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自信而危险,仿佛在介绍自己的后花园:“你以为这些破铜烂铁只是垃圾?在老子眼里,这里每一块飘着的星球碎块,每一根生锈的破铁架子,每一个烂掉的殖民站…都是老子布置好的杀场!”
他指着扫描屏上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矿星碎片:“看那个大牙没?后面藏着一条引力异常带,能把不开眼的蠢货飞船引擎直接拽熄火!”又指向远处一座如同巨塔骨架的殖民站残骸,“那破塔的支撑轴,老子当年闲得无聊,往里面塞满了高能炸药,只要一个信号,就能把它炸成一片要命的金属风暴!”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划过,“还有那边的尘埃云,看着软绵绵的,里面藏着能把通讯烧成渣的电磁漩涡!这整个坟场,就是老子给萨恩和他那些狗腿子准备的绞肉机!”
他的眼神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萨恩的舰队?哼,进了这里,他们就是一群瞎了眼、聋了耳的肥羊!协同作战?想得美!通讯被干扰得七零八落,探测器里全是雪花和假信号!他们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被老子牵着鼻子,钻进一个又一个屠宰场!老子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打,哪里能跑!这破船是旧了点,但在这里,它比那些笨重的大船灵活一万倍!”
波提欧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沫,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别以为逃到这里就安全了!接下来,才是真刀真枪玩命的时候!每一秒都可能撞上萨恩的爪牙,或者被想捡便宜的杂碎打冷枪!随时可能把命搭在这片破铜烂铁里!明白吗?!”
李沫被他眼中的决绝和杀气震慑,下意识地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波提欧似乎满意于她的反应,但随即,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灰白头发,目光瞥向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抱怨:
“他宝贝的,之前在星河方舟上,老子确实想过把你留在那儿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地方虽然假模假式,像个镶金边的鸟笼子,但至少暂时安全。等老子办完事,把萨恩和他背后的狗屁买家都送进地狱或者……万一老子回不来了……再想办法把你弄出去,找个安稳地方丢下。”
他猛地“啧”了一声,语气变得粗暴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结果跑路的时候,一回头,看见你跟个吓傻了的没头苍蝇似的,在那些破管道里瞎撞!宝了个贝的!”他骂了一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烦躁,“脑子一抽,顺手就把你拎上来了!真他宝贝的是个大麻烦!”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只粗糙的大手将一把造型紧凑、线条凌厉的能量手枪和一个沉甸甸的备用能量弹匣粗暴地塞进了李沫怀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拿着!”波提欧的声音不容置疑,几乎是在吼,“别跟个废物似的只会缩在那儿发抖!给老子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学着怎么活下来!听见没?!想死也别死得太窝囊!”
李沫低头看着怀中冰冷的手枪,又抬头看向波提欧那张写满暴躁、不耐烦的脸,喉咙有些发紧。她用力握紧了那把枪,重重地点头:“听见了!”
时间在死寂的尘埃坟场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钢丝,紧绷欲断。波提欧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操控着游骑兵号在巨大的残骸间无声穿梭,利用漂浮的金属山峦和厚重的尘埃云作为掩护。飞船的引擎维持着最低功率,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驾驶舱内炸响!
“来了!”波提欧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猎手发现猎物落入陷阱的冷酷。他猛地一推操纵杆,飞船如同受惊的游鱼,一个急转,紧贴着旁边一块布满管道的巨大机械残骸边缘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