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侍者惊呼一声,身形不稳。
李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扶!那只冰冷的金属手掌瞬间精准而有力地抓住了侍者即将倾倒的托盘边缘!
咔嚓!
托盘稳住了,但其中两个造型精美的水晶甜点杯因为惯性滑落,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粘稠的果酱和奶油溅了一地,也溅到了李沫的裤脚和侍者锃亮的皮鞋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附近几个衣着考究的乘客停下脚步,投来或惊讶、或好奇、或带着一丝嫌恶的目光。侍者看着地上的狼藉和自己被弄脏的鞋子,脸色煞白。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沫慌忙道歉,下意识地想缩回左手,但那只金属手还紧紧抓着托盘。她笨拙地松开,金属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廊桥上格外清晰。
侍者看着她的金属手,又看看地上的碎片,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蹲下去默默收拾残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却像针一样扎进李沫的耳朵。
“看着好吓人…”
“动作真粗鲁…”
“她怎么混上来的?”
李沫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围观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敢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飞快地穿过人群,躲进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的、种植着发光植物的休息角落。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浩瀚的星空),大口喘着气。
波提欧,你到底在哪?
就在李沫狼狈不堪地躲藏时,在“星河方舟”号最底层,一个远离主甲板喧嚣、灯光昏暗、播放着低沉蓝调音乐的酒吧里,波提欧正陷在一个宽大的皮质卡座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同样穿着便服,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隼,脸上带着一道更显沧桑的旧疤,手指关节粗大,显然也是个久经沙场的人物。他是泰伦,波提欧曾经的搭档,也是资深的巡海游侠。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空了的厚重玻璃杯,残留着琥珀色的酒液。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烈酒混合的味道。
“…所以,你就把那小菜鸟一个人扔在上面那个‘金丝雀笼子’里了?”泰伦嘬了一口杯中烈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调侃。
波提欧叼着能量棒,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他没看泰伦,而是眯着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盯着吧台后面一个巨大的、实时显示飞船公共区域监控画面的屏幕墙。其中一个分屏,正好捕捉到李沫撞翻甜点杯后仓皇逃离人群的画面。
“哼。”波提欧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狠狠吸了一口能量棒,“废物点心,连路都不会走。让她在上面吃点苦头,长长记性,省得真以为宇宙是他宝贝的游乐园。”
泰伦顺着波提欧刚才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小分屏里一闪而过的、李沫惊慌失措的背影。他笑了笑,那笑容在伤疤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冷峻:“吃苦头?我看你是怕她在下面碍事吧?”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血狼’萨恩的手下混上船了,盯上了拍卖会上那颗‘星尘之骸’,消息可靠。你一个人吃得下?”
波提欧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像出鞘的刀锋:“老子什么时候需要帮手了?尤其还是个拖油瓶菜鸟。”他端起酒杯,将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火烧般的吞咽声,“让她在上面待着,安全。省得老子动手的时候给我添麻烦。”
泰伦不置可否地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丫头…听你之前通讯里提过一嘴,在‘腐锈带’那次,体内有动静了?” 他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波提欧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空杯,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荡漾。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更加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动静?屁的动静!离真正的‘巡猎’还差十万八千里呢!废物一个!”
泰伦盯着波提欧看了几秒,那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对方暴躁的表象。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行吧,你说废物就废物。不过波提欧…”他身体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悠长,“你这‘垃圾回收站’,什么时候开始收这种‘易碎品’了?”
波提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一下:“放屁!什么宝贝?!就是个麻烦!大麻烦!老子迟早把她扔回垃圾堆!” 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但眼神却下意识地再次瞟向了监控屏幕墙。其中一个画面里,李沫正蜷缩在那个僻静的角落,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微微颤抖的、无助的背影。她的金属左手,在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孤独的光泽。
波提欧迅速移开目光,抓起酒杯又是一大口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试图压下心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宝了个贝的…真他妈麻烦。”
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在说给泰伦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