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俞可泊挺直腰背,面对他的来势毫不惧怕地又继续说道。
“那大少主,敢不敢赌一把。赌我是不是真的还留有一手,赌一赌,看你杀了我之后,秘密是不是守住了。赌我这个小侍女能不能蚍蜉撼大树……”
俞可泊再一次表现出了和年龄及身份都不相符的胆色来,让大少主颇为震惊,手中的那柄利刃也就随着他的惊诧落到了地上,俞可泊顺势将那把剑拿起,站起身,用剑对着他。
不过当然了并没有要对他做什么的意思。
她这一次回来,除了要保护好梁枢鸿之外,其余顶顶首要的就是也要保护好大少主和郡主,千万不能再让他们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我想要的也就是回到二少主身边而已,不过大少主一句话的事儿。”
“你只要放过我,让我去二少主身边侍奉,我保证,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
“我对天起誓,若违背,我定天诛地灭,不得好死。大少主要还是不信,我可砍下我右手小指为证,我绝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要砍下右手小指……
这是上一次梁枢鸿告诉俞可泊的……说是这是凝城里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砍下右手小指是许下最珍重的承诺的象征。
梁枢鸿说她母亲的右手就是少了小指的,也是用此许下过诺言的,但究竟是什么诺言,俞可泊就不清楚了,他当时说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她也就不好继续问下去。
只知道,提起这件往事的时候,梁枢鸿看起来很难过。
也是,自己现在是实在没办法了,招惹上的也是一位了不得的权贵才会无奈出此下策的,梁枢鸿的母亲又到底是为什么不惜如此都要……她也一定曾经遇到过天大的苦难吧。
刚刚自己说出来的话,俞可泊当然也并不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和那个惨绝人寰的结局比起来,自己的小指算什么,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大少主不肯相信她,那么真的就这么做,来展现一下她的诚意和决心。
她已经用左手把那把剑给拿起来了,正当她真的要动手的时候,想着这样大少主就该对她再无疑虑的时候,正当那把剑已经将她的右手小指割破的时候,大少主一把抓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趁俞可泊发愣之时,一把将剑夺回,然后望向门外的方向大吼道:“这是我的剑,你这等低微奴婢看都不配看,罢了,谅你年少无知,你的妄言我便原谅你一次。”
然后在将剑拿走之后,又只对着俞可泊小声说了句:“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确实和一般女子不同,只可惜,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别人。”
大少主看起来很忧伤的样子,这么说了句,然后慢慢将宝剑收好。
俞可泊也跟着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和自己的小拇指都安全了。
她其实还是很想留住自己的右手小指的,毕竟画画和偷东西都少不了它,也还要用它和二少主再一次立下约定呢。
上一次,二少主就是勾住她的小指,然后和她正式立下了那个要帮他忙的约定的。
要是没了它,是不是往后的一切就会不算数了。
不过,看样子大少主已经没了杀心,这些事情也就都不用再担忧了。
“二少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愿用尽此生报答他,感谢大少主垂怜,但我已经决定此生只为二少主而活。我定会保守好这个秘密,也永远铭记大少主这些日子的好意和照拂。”
俞可泊跪拜在地,这一次,在跪二少主之前,倒是先跪了大少主,将一番真心实意呈上。梁熠枭知道,自己是杀不了她了,既不能也不舍,也罢,她应该会信守承诺的吧,而且她不过一介卑微女流,就算去了二少主那里,也定翻不出什么波浪来,便就随她去罢,留在身边反而是隐患呢……大少主这么想着。
俞可泊的计谋得逞了,那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主,被她这么一吓唬,好像是真的怂了。被她那决心以感动,好像真的愿意相信他了。
“那既然你决心要走,去追随我那位毫无建树也不会有什么建树的傻弟弟,你便去吧,我也不再留你了。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挺喜欢你的,清纯可人,也有胆识胆色,我喜欢率真的姑娘。但现在我发现了,你藏着心机,另有所图的,就会耍些肮脏手段,在我这里并也无至诚真心,不是什么好女人,那么,我也自然没有要强留你的理由了。”
他对着她这么说道,梁熠枭倒当真是比梁枢鸿好懂,俞可泊轻轻抬眼,看到了他在那怒色之间也流露出的些许惋惜之情,看来他是真的要放她离开了。
“是,大少主,我啊,和你那弟弟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她笑着这么说道。
俞可泊见他应了心里窃喜。
也是,他说得一点儿不错,她不是什么好人。
俞可泊自己也很清楚,从第一次偷东西开始,即便只是出于善意,即便都是为了偷恶富济善贫,她的那双手也已经染上了不正之事,再也不会干净了。
她也就再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不过,不当好人也是件好事,当好人有什么用?
婆婆当了一辈子好人,勤勤恳恳靠卖画为生,结果呢,还不是穷困潦倒至死。
还有千千万万如婆婆一样善良朴实的百姓,大多数最后都温饱困难,不得善终。
而那些贪官奸商,却个个膀大腰圆,活色生香,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这年头,只踏踏实实的,是活不下去的。
在城主府外,俞可泊已然一身污名,全城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