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怀上梁清雀并不是什么温明月的本意。她一开始也想着要想方设法把孩子拿了的。
但自从怀上她之后,她发现她自己整个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心里像突然变得踏实了很多。
也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和俞可泊不一样,温明月从小到大都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遇上过像婆婆那样可靠的存在。
反观杀手营里的那些大人根本不配被称之为大人。所以温明月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现在即便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她总归是知道肚子里是正有那样的一个小家伙存在着的。
她走到任何地方也都是有人正在陪着她的,她再也不会孤单了。
而且,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真正的家人没错呢……
这种感觉让温明月觉得很踏实,很温暖。
于是渐渐地也就接受了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将她生下来,将她养大。
给了她自己这辈子没能从该被称为家人的那些家伙那里该得到的爱。
温明月对于事业的野心是贪婪的,对于女儿的爱也是。
她给予了梁清雀她能给予的一切,让她得以成长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之中,得以拥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柔。
梁清雀的出现,也再一次给她的生命带来了全新的期待和欢喜。
是她荒芜苦楚的生活里开出的花。
梁清雀的名字其实是温明月给她取的,意味清灵的小雀,是最美丽活泼动人的鸟,也永远是最自由的。从杀手营所在的那个类似于地窖一般的地方的天窗里,除了看到那动人的天空和日夜星辰之外,温明月还曾经看到过一次一只青色的小鸟,在那窗檐上蹦跳。
或许是也嫌弃这个地方太脏太寂寞了,那只小鸟只出现过那么一次。
可那个轻灵的身影却一直在其上挥之不去。
让温明月念念不忘至今。
这是她能送给女儿最好的祝福。
那是她在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绝境里看到的唯一的生机。
因为想再见一见那样的一只鸟,想要真的看一看那窗外的风景。
温明月才拼了命地从那个炼狱一般的地方搏杀出来。
那只青鸟就像俞可泊背上的那朵荼蘼花一样,都象征着绝境之美,象征着穷途末路之后的曲径通幽。
世上最美的便莫过于是绝望中的希望。
最大的幸福不过是虚惊一场。
她希望她能度过真正平安快乐的一辈子。
可现在……梁清雀却死了。
她还那么年轻就……
而且还死得那么不明白,以那般平凡的方式中毒而死……
温明月实在是难以接受。
虽已然已经亲手惩治了真凶,但温明月当然觉得还是远远不够。
梁清雀的死也一定和俞可泊及梁枢鸿是有关的。
她的一切不顺和不幸也似乎都在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
当然了,她这么想也没错。
也确实,要是他们能发现不对劲儿,要是他们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去劝慰她,那个傻丫头估计也还是会有一线生机,只是他们包括温明月在内的,都没有想到那个傻丫头会痴情会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温明月自己的爱是杀戮,是得不到就毁掉。
而梁清雀的爱却是无条件地付出和牺牲。
为了那些她爱的人,为了守住她母亲的名誉,为了填补慕容锦的恨。
她心甘情愿地没有去赴约,也没有说中毒,任凭那绝不该她来承受的罪责侵蚀她,吞没她,毁灭她……
温明月沉浸在悲伤里,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培育的两位杀手会失手。
没有想到,耿聆这个平日看来不过二半吊子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厉害。
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亲自来看看情况,在她看来,那两位虽然确实难缠,麻烦,但要是可以毫无顾忌地用这种最直接的办法抹杀他们,倒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温明月仔细观察过了,俞可泊看起来就不会武功,而梁枢鸿也还没领悟到,她那个温梁功的真谛,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都是不足为惧,是她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
在决定要下杀手之后,就在没有想过那两个人还能都留有一点儿挣扎的余地。
而俞可泊和梁枢鸿这一边。
明明只是年末。
两个人似乎就已然又要走上那条绝望的穷途末路。
无处可去,也无路可退。
望着那绝望之景,两个人其实也都挺爱说话,并且相当爱和彼此说话的人,此刻就这么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在那濒死之感再度袭来之际,就这么都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俞可泊突然开始想念起之前,那最让她觉得厌烦的坐在画板前安安静静画画的日子。
虽说画画其实也不过是她一样谋生的手段而已。但说实话,俞可泊自己其实也是很喜欢的。
从那细密的皴法画艺里,她理解了树的纹理,水的脉络,花的瓣纹,读懂了很多事,更加清楚地了解了这个天地。
所以即便画的过程很繁琐,俞可泊也总是沉浸其中,也乐在其中的。
她也从中看清了自己的心,虽然她一直活得很是辛苦,遭遇的也都是些人间疾苦。
但却依然心怀向往,想要画出更美丽的画,想要去看更漂亮的风景,想要再遇到各种样的人。
而母亲的突然离去,对于小小的梁枢鸿带来了深重的打击。
让他本就几乎没有爹的生活又失去了娘亲,他也就变成了和俞可泊一样可怜的孤儿。
在母亲的丧礼之后,本就沉默寡言的他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开始把自己闷在屋子里,独自寻找着母亲的痕迹。
独自守候着那一点点她残存的温度。
石婉湘离开后,二少主府就开始变得荒废了。
没有人来问一问管一管这个小孩子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需要一个拥抱。
因为他当时已经有十岁,是可以照管自己的年纪了,只要每日给他送些吃的喝的,保他穿的用的,也估计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了。当时他身边那些所谓的大人
说来好笑,梁枢鸿小的时候还偷偷跑去过几次那个蔡谨淳的坟墓。
他以为那是她娘亲的挚友,便常常也会提着兔子灯去探望他。
就像母亲还在的时候一样。虽然都是错付了,那只不过是恨意而已,但说实话他还在那里找到了不少母亲的影子的,也因此得以坚持下去。
除此,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学着母亲的样子刻东西。
从刻母亲的小像开始,从和母亲有关的一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