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在俞可泊死后不久,梁枢鸿其实也没有能够幸免,也死在了那一个雪夜里。
只不过。他觉得最遗憾的日子并不是那一开头和俞可泊的相遇,而是大婚的这一天。
所以,他重生归来的时间点是现在,在迈过那个门槛之后,俞可泊身边的那个梁枢鸿就变成了重生回来的那个梁枢鸿了。
梁枢鸿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像俞可泊再一次回到那个画摊前,又遇到了那个令人心动的黄昏那般的惊喜。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切,那些曾经无比厌弃他的亲眷,此刻齐刷刷站在旁边,真诚祝福着他们,那场本该是最尴尬的一幕,如今却变得如此光明正大起来。
和俞可泊当时一样的,真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美梦了。
并且,好像还不是梦。
俞可泊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触感特别真实,周围人的声音,周边事物的气息,每一样都在时时刻刻地告诉他,这是真实的,也是,他也做不出这么美的梦来,这么美好的场面,他平日想都不敢想的。
除了拥有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之外,梁枢鸿还拥有了俞可泊回归之后遇到的那个原本的自己全部的记忆。他凝望着俞可泊,虽然隔着个盖头看不清她的脸,但梁枢鸿还是隐隐约约看见她是在笑的,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喜悦。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亲眼看过俞可泊笑了。
上一回,因为他,因为那些种种,俞可泊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和他一般“冷漠寡言”的人。
梁枢鸿觉得高兴但当然更多的还是难过。
他早该让她一直展露笑颜才对,他不该为了自己的那些破事也搭上她的人生才对。
她原来那么在乎他,明明知道下场和危险了,也要再一次朝着他奔赴而来……
想到这里,他便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去你了,俞可泊。
新婚夜对于两个人来说也不是做一些什么其他事情的好时机。
在他挑开她的盖头后,在梁枢鸿终于又清清楚楚地见到了她之后。
见到了那个正化着华丽的妆容,美得都有些不像话(不像画?)的俞可泊,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记得上一次,他挑开她盖头之后,看到的只是一张愁容满面,满脸泪痕的垂头丧气的脸,而此刻的她带着喜悦和羞怯,终于有了一点新娘子的样子。
俞可泊从那喜床上随手抓了些刚刚那些来闹洞房的人扔来的瓜子花生之类的喜果来吃,第一次潇洒地用零食填饱了肚皮之后,就准备休息了。
她把床铺仔细地整了整,进府这么久,在不再是侍女的那一天,终于做了点儿侍女该做的事儿。
她将外衣和鞋子脱了,将头上那些沉重的首饰都拆了,还用屋内或许本意并不是来干这个的清水擦脸漱口之后,她就规规矩矩躺在被子里面,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梁枢鸿也躺过来。
二少主之前看了母亲的信后,之后都没睡好,此刻一定累坏了。
她其实也是,她也因为太担心他,一晚都没睡好。
如今,这屋子里温暖安静,又因为屋内点的很好闻的香薰,散发着不浓不淡刚刚好沁人的香气。让人更添睡意。
可“听”了她“召唤”,那个男人并没有躺过来,而是走过来,坐在床边,反而把她扶起来,然后一把抱住她,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俞可泊。”
俞可泊听到这三个字狠狠愣了一下。
等等,这个语气是……这个语气,不对,这一次的梁枢鸿从来都没有这么喊过我。
那声音很低沉,语气也很严肃,像是师父在喊徒弟。
而俞可泊只在上一回里做过他的徒弟。
那一整年,几乎日日夜夜都在练那三样技艺,也自然日日受着他那严师的教诲……
对于那声音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一次的他绝不会这般唤她的,所以……
“你……不会也重生了吧……”
“嗯,我也回来了。”
梁枢鸿当然还是梁枢鸿没错。
但俞可泊能明显感觉出来,他确实是变了的。
和之前相比,更深邃了些,从他眼睛里能看到的也似乎真的多出了那个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前世,多了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野。
他没有在逗弄她,是他,就是他……
就是他也回来找我了……
因为俞可泊就这么已然说出了重生二字,因为她也有了惊人的“悟性”,梁枢鸿不能说出某件事情的禁忌也就这么被打破了,可以自在地敞开心扉了。
“那你是怎么死的,你怎么会死呢?你是城主的亲儿子啊,他怎么会杀你呢?就算他当时还不知道,可你也是石婉湘的孩子没错,凭他们俩的情分再怎么也不会……你是怎么回来的?”
“温明月,可泊,是温明月亲自动的手,你死了以后,我听你的话,是打算要好好下去的,但她武功太高,我实在是抵不过她的追杀,被她一伸手掐死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回来了,回来到的是我们成婚的这一日。但……能够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你也回来了,真的太好了。”
俞可泊听完后,紧紧抱着二少主久久地说不出口话来。
悲伤欲绝之余当然也觉得庆幸。
啊?原来这个故事是这样讲的吗?
原来这世上的重生者可以有一个又有一个。
原来那一夜也并不是梁枢鸿的终章。
温明月……温明月她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二少主不是她的孩子,就算看在城主的面子,她也不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除此之外,梁枢鸿还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伸出手帮俞可泊擦去了眼睛里的泪水,然后摸了摸她的脸,微笑着和她说:“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温明月要杀你……大少主和郡主不是都早就已经死了吗?她就算要泄愤也不该怪你啊……”
“是因为……她要把所有和清风门相关的人都赶尽杀绝。”
“清风门?哦,我知道,可……您和清风门也没有关系啊,为什么……”
“因为你……”
“我?”
“俞可泊。你一直二少主二少主地唤我,其实你也是少主来着的。你其实是有爹娘的,你爹娘还是清风门的门主和门主夫人,并且他们或许还都还活着。”
“啊?”
俞可泊其实一直怀疑自己的父母是很了不得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就想起来了……
婆婆临终前,嘴里呢喃和她说了很多话,但因为临终了,没了力气,就显得是相当含糊的。
俞可泊凑得不能再近了,也只听出什么“娘”啊,“秋月”的字眼。
本以为是婆婆在感叹她之后的际遇,因为婆婆说过秋月看似圆满明暖,其实也还是冷冰冰孤零零独自挂在天上的,是最寂寞的东西。也经常说俞可泊早早没了爹娘真的很可怜。
没有想过,她其实是在告诉她,她的身世。
俞可泊在明月宗扫地的时候。
听别人提起过那个门主夫人的名字,不过只是随耳一听,也没有特别去记。
只记得是三个字,姓云,叫什么月还是风的。
但由此,终于是把两个都联系起来了。
两个她当时都没能听清楚的词,应该就是门主夫人的名字云秋月。
所以……是真的?我也是清山门的少主?
啊?
用现在的流行话里说,就是信息量太大,俞可泊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梁枢鸿当然也觉得不能只凭温明月一面之词,还是要亲眼确认一下为好。
他有一个可以辨别的方法。
“俞可泊,你转过去。”
“啊?哦……”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