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一直从白天纠缠到了晚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竟然已经全黑了,两个人甚至都忘了吃午饭。
幽兰姐妹俩本想来找叫他们吃饭来着的,如果二少主不下厨,府里的伙食就是她们负责的。
于是今日见二少主“闭门不出”,估计是不会做饭了,她们就多做了一些少油少盐的好菜,刚准备喊两位来一起吃要不然就要被耿大人吃没了的时候,她们就被赵喜儿给拦住了。
“二少主和春淮姐姐一些事儿要说,别打扰她们了吧,都不是小孩子了,饿了自己会出来吃的。”那两位看着二少主府门窗都上了锁,和平日不同,房间里也时不时传出些细微的动静,也猜到或许是二少主正在和俞可泊密谋些什么事,毕竟俞可泊是二少主青睐的帮手,终究是要去偷书的吧,现在就要开始好好计划了……这么想着,便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她们俩对于情爱的事情倒是迟钝,加上认识二少主的时间很长,已经有快七年多了。
她们自认为都很清楚二少主的性子,都觉得他就是和看起来一般冷漠的人,心里只装着仇怨,是没有爱也不会爱的一个人。没有想到,一个不过刚进府两个月的俞可泊就这么让那个冷冰冰的阴暗家伙变得温暖明亮起来。
俞可泊不知道,选侍女的那一日,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蓝玉烟和陆七巧的时候。
有一个人也在一直悄悄地观察着她,那个人就是赵喜儿,上一次几乎在那一天之后就毫无交集的赵喜儿。其实也在一直默默关注她。
上一次她只感叹这位月卯姑娘过人的机敏,觉得自己落选也是情有可原,没了遗憾。
但这一次,她会再一次注意到她则是因为她的神情。
那种看起来淡然沉稳但其实悲伤惶恐至极的神情,赵喜儿认得。
俞可泊自己都不知道,选侍女的时候,明明是满怀着信心要去做一件早就做过的事情的,但她的表情却是悲伤的。在熟练应付这些老情况过后,她也即将去面对无数从未经历过的新情况,而且但凡做错一点,就又很可能回到那个雪夜里,再一次满盘皆输。
所以她还是觉得压力很大,表情就显得有些绝望的。
赵喜儿也经过这样的至暗时刻,并且现在仍活在阴影里。
和早就成为了孤儿的俞可泊不一样,赵喜儿是两年前才变成孤儿的。
她的记忆里也有一个渡不过去的深夜,在那个深夜里,她全家被抄斩,她好不容易才逃走的。
带着他们家引以为傲的蛊虫们,和蝼蚁一般地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可以投靠的亲眷,活到今天的。
所以,她觉得余春淮也是个可怜人。是一个她一样的人。
她一直都很想和她认识一下。
余春淮看着梁枢鸿的眼神让赵喜儿尤其难忘。
那种先带着无限忧伤,又迅速化为得意和喜意的神情……
她有种直觉,春淮姐姐的所有感情,那些全部的悲喜或许都和她正深情凝望的人是息息相关的。
所以赵喜儿真心祝福他们,也很为俞可泊高兴。
她的悲伤无法挽回,也走不出去,是遇不到这样的幸福了。
但春淮姐姐这个也很似乎凄惨的人的人生,或许因为二少主还有得救。
因此,她真心为他们高兴,也愿意为了维系这段弥足珍贵的感情出自己的一份力。
和梁枢鸿一样的。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俞可泊也是生理性的喜欢的。
不仅是打心底里的爱慕他,身体也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想要靠近他,触碰他。
就像刚刚,望着他那鲜红欲滴的唇瓣,俞可泊便下意识地就凑上去,轻咬了几口。
梁枢鸿或许是真的是那种甜果吃多了,唇齿之间的味道也都是甜甜的。
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想咬一口吃掉。
而俞可泊或许也真是吃了太多苦,她那比起他来终于算是薄唇的唇舌之间也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味,当梁枢鸿心痛,迫切地分担一些她的辛苦。
所以,因为都带着这样难以抑制的心情,那个本该浅尝辄止的试探,就这么一直从白天到了黑夜。两个人才终于明白,那个人散发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味道。
直到两个人都没了力气,才都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那个一直都很遥远的二少主原来也可以这么近。
那个一直很遥远的幸福和被爱原来也可以这么近。
望着那一位就近在咫尺的人,两个人都这么想着。
“我爱你,梁枢鸿。”
“很爱很爱你。”
俞可泊面对着他,用尽全力地想要笑得尽量好看些,她的那两个笑靥(注明:笑靥即酒窝。)应该就是为了让她笑对这生命里的一切而长出来的。
她可万万不能再辜负了它们。
上一次,在二少主的记忆里留下的,应当大多都是俞可泊胆小害怕,惊惶不安,垂头丧气,紧张畏缩,伤心难过的模样,都是些丧气的坏印象。
而这一次,她想要给他留下一个爱笑的,活泼开朗,豁达通透,不会对任何事灰心的好印象。
她要时时刻刻对他说真话,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让他再也不觉得孤单。
明明院子里的灯都很暗,天色也很暗,但院子里那一个亦是已然暗淡了许多年的男人的眼睛却变得炯炯明亮起来,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梁枢鸿整个人也因为他终于昂起了头,舒展开了四肢,第一次没有抱着胳膊,也没有倚靠着哪里的,就这般直接板正地站了起来,被附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辉,如俞可泊所言一般,从上到下都配得上明媚二字。
他瞪大眼睛,望着她。
“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的声音一向都是清澈有力的,这一次倒突然颤抖起来,那个从来都是他吓别人的男人,第一次被什么人什么话就这么给惊住了。俞可泊当时的神情,就和俞可泊上一回永远记得的那个二少主相当难得的笑容一般,也深深烙在了现在的梁枢鸿的心里。
俞可泊也就如他所愿的,和他又说了一遍。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愿意用我今后所有的岁月陪伴你。”
“我一定会帮上你的忙的,我会成为被你需要的人的。”
“这一次,我依然爱上了那只注定会高飞的鸟……”
俞可泊的心里也因为她终于洪亮地说出了这些话变得亮堂起来。
那个曾经被利箭刺穿,又被埋葬在深冬雪野里,经历了太多苦难和绝望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此刻却被点上了一簇不灭的火,成了一盏明亮的灯。
无数光芒从那些数不清的疮口里透出来,把她从内到外地整个人都照亮了。
俞可泊也因此变得明媚起来。
梁枢鸿光顾着顾影自怜,俞可泊也光顾着普渡众生,他们俩都忘记了,俞可泊其实和梁枢鸿没什么区别,都是被抛弃被冷落的,都是最孤单、最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