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俞可泊用自己盗来的那些不义之救过很多快要饿死的人。
而她自己在快要饿死的时候也被救赎过。
这世上除了恶富,当然也是存在着善富的,俞可泊也曾经遇到过那样的人。
在粮灾爆发的时候,在大街上免费发水煮蛋,还是用山泉水煮的。只要想要的人都可以拿一个。俞可泊当时已经许久都没有找到一点吃的,饿的一步都走不动了,正准备去啃树皮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那样一位慈爱的老人。
她永远记得那个水煮蛋,永远记得一点点拨开蛋壳时,她那奇怪的心绪。
永远记得那种极度的渴望和诱人,那个白白净净柔柔软软的水煮蛋,当时的手感有多么好,吃起来有多么美味,明明只有小小一个,其实根本不够。还是解决了他当时的燃眉之急,心也跟着一起变得满足起来,让快要饿死的她重新活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眼前的那个人和那颗蛋没有一点点像。她现在也喝了一大碗鸡汤完全不饿,甚至还有些撑。但是俞可泊此时此刻的心情倒是和当时并没有什么差别,似乎眼前的梁枢鸿也成了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出现那根救命稻草,让她也觉得渴望、诱人、可口到想要一口吞下去。
那药力渐渐有些上头了,俞可泊越发感觉到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真的会被身体内翻滚的那股洪流给吞噬,她不想死,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完呢,她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于是……俞可泊沉默着,将头缓缓低了下去,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请让我利用您!”便一把抱住了他。
梁枢鸿便就俯身凑了过去。
就在梁枢鸿温热的胸膛贴上来的时候,就在俞可泊紧紧抓住了他凉凉的脊背的时候。
就在她也似乎要像一个水煮蛋一般被一层一层剥开的时候。
梁枢鸿也看清了她身上其实也有很多伤痕,想起俞可泊和他说过的她的经历,她流离失所,生活在最苦寒的地方,除了经常挨饿受冻之外,很多时候受了伤了,也没办法及时得到医治,只能等它自己结痂,于是就留下了很多如今怎么也抹不去的旧伤。
虽然都是些小疤痕,无伤大雅,但细看起来还是会觉得心痛的。
梁枢鸿一直都知道俞可泊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并且因为她的真心和善良因为他,俞可泊又变得更可怜了。她走过太多太险的路。
想到他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痛楚,只得将她抱得更紧,其间也一直在偷偷看着她,见俞可泊似乎因为药力的发作很难受,便又卖力了些,两个人随着他的主动,随着俞可泊的无法拒绝,渐渐还是变得耳鬓厮磨起来,他光溜溜地紧紧地完全贴上了她。
就在他一边继续不好意思地说着:“我到了成婚的年纪的,我会娶你的。俞可泊,我也是爱你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一边在尝试用如那药的名字一样的方式帮她散了药性的时候,俞可泊却因为自己的胸膛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带来的那股凉意,那股对于她而言已经达到了解那药需要达到的极至的情动和刺激,一瞬间醒了过来。
那个上一世明明困扰了他们一夜的合欢散,这一次强度也绝不会亚于上一次的合欢散的药力,在其实什么还没有真正发展的时候,竟然就这么消解了。
俞可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身体也瞬间凉了下来,恢复了正常,不过心里还依然如烈火灼烧,嗓子也干得冒烟。但绝对是已经好多了的。
可这时她心里冒出一个绝对不该有的“肮脏”想法来,早知道,上一次就不那么忍着了。
他上一次应该也很难受吧,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快就能消散至此,就不那么熬着了。
那一次虽然远没有这一次的强烈,但还是百蚁噬骨、百爪挠心的痛的,他们都好不容易才各自撑过去的,手都攥破了才撑过去的。
原来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吗?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上一次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不管是好的坏的,伤心的还是开心的都已经过去了。
唯一能归抓住的似乎只有眼下……
俞可泊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账,被通缉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她这样的人就该被抓起来才对,手脚不干净就算了,怎么心也这么脏。
虽然身体无碍了,可她的脑袋也依然如眼前的情形一般混乱如麻。
二少主刚刚令她心狠狠颤动了一下的那两句。“你也可以利用我。”、“我也是爱你的。”
不断地在俞可泊的周身翻涌。
除了那个想法,俞可泊心里还有一个又一个更不应该有的。
就是……梁枢鸿还不知道她已经没事了,不再受那药之苦,还在继续尽心尽力地被她“利用”,
并没有什么要收手的意思。
所以,她是不是也能继续贪恋一下?假装……
不行不行,俞可泊你清醒一点,你不是为了贪恋此刻的“春光”才回来的,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要是再这么下去,温明月就要来了,那将会是无法挽回的败局。
算算时间,温明月马上就要过来了。
想到这里,俞可泊拼尽全力将梁枢鸿一推。
“怎么了,是我伤到你了吗?对不住,我一时……”
梁枢鸿对于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按照当时的本能来,以为是太冒进了,反而让俞可泊更难受了,毕竟还是年纪小,他突然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一般,默默缩到了床铺的边缘,离她很远很远,紧张地望着俞可泊……但因为俞可泊也像个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他也不敢直视,那“若即若离”的眼神真的是可爱至极。
而俞可泊则报以一个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