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可泊上一世看到的梁枢鸿几乎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带着股瘆人的寒意,绷着脸,从来不做什么过分的表情,用寒冰一般的凌厉眼神看着人,光是靠近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除此,他说出来的话也是。带着一股似乎听见就足够杀人的凉意。
她听到的他说出过的饱含情感的,听了让人心里一软的话。
除了最后的那句:“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之外。”就是“哥哥”二字。
那两字里也是饱含着感情的。
所以俞可泊坚信,在梁枢鸿的心里,大少主一定有着很特别的意义。
也是,在童年的那段时光里,在梁枢鸿称得上是玩伴的只有大少主一个。
俞可泊到目前为止,在和大少主相处的那些零星的片段里,她其实也一直在偷偷地给他洗脑。
一逮着机会,就和他说梁枢鸿平日里有多惦记他,以及兄弟之间哪有什么说不开的,家人是很珍贵的东西之类的,默默推动着他们俩的重归于好。
到蓝玉烟说出那件事之前,她一直都真切地盼着他们能够和好。
直到得知了柳白瓷的事情之后,她发现那个人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简单。
大少主好像并不是梁枢鸿看到的那般的正直善良。
他的那个哥哥应该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兄长。
时间真的能改变能很多东西,就像院子里的树虽然确实是一年一年的新绿,一年一年的开花……但也总会有枯萎的一天,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就像俞可泊其实也改变了很多,和上一次从外到内都截然不同了一般的,从一个恶名昭著的贼变成了一个只想帮上一个人的忙的小侍女,那个梁枢鸿记忆里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的大哥哥,如今变成了一个坏人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不过,似乎因为梁枢鸿好像是个特例,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那么好的人。
所以他不能理解,人其实也有突然性情大变的一天。
因为某个所谓的真相的“显露”,因为某个观点的改变,一夜之间也是可以天翻地覆的。
当然了,俞可泊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蓝玉烟虽情真意切但毕竟还是空口无凭,还有棋圣爷爷的死也是,具体的都要等她找到一些实据才能真的作数。
她也期盼着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梁枢鸿的那位大哥还是会和表面上看起来一般的让人尊敬,是梁枢鸿永远的榜样。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这一次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比俞可泊预料的发生得要更早一些。
那个上一次始终都没能等来的二人的和解,这一次,竟然也是现在就来了。
大少主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和来由地,竟然主动来找了梁枢鸿,丝毫没有要再见俞可泊的意思的,说是单纯只想要和他叙叙旧。
说他毕竟是他的哥哥,是该多关心关心他。
虽然哪里都觉得奇怪,但俞可泊还是放心让梁枢鸿去了。
因为她看得出来,梁枢鸿很高兴,她没有理由阻止一切会让他高兴的事情。
于是,俞可泊目送着他久违地又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她很清楚即便她再努力也总有些感情是她给不了他的。
但如果有一日,她能查清楚所有的真相,证明梁熠枭这个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也会如实把一切都告诉二少主,被蒙在鼓里时得到的永远不会是真正的幸福。
她真心期盼着他能得到一切最真挚美好的感情。
“这个木马还给你吧,本就是父亲买给你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这个东西来着,抱歉,当时一不小心抢了你的。就算晚了,也请别介意啊。”
梁熠枭小的时候去抢过梁枢鸿很多很多的东西,让本来就够能被父亲看得到的他,一直的人只能得到一点点的他,几近变得一无所有了。但梁熠枭记得的从他那里拿走的东西,算得上是他欠他人情的,就只有这个小木马了。
他抢过去之后其实也没怎么玩过,半天之后就让它堆在仓库的角落里了积灰了。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散架了,成了一堆腐朽的木头块。
所以……他现在还给他这一只,其实根本不是原来的那只。
是他找工匠模仿着做的。
不过因为好像从来没有特别在意过,所以完好无损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只知道是小木马,于是这个就和原来的那个有很大差距。
比原来那个尾巴短了很多,头大了很多,腿长了很多,坐的地方也不一样了。
梁枢鸿也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因为哥哥能记得小木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敢再有什么奢望,便也就识趣地什么也没有说。
“哥哥你知道吗?”
“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这小木马,我喜欢的是和你一起玩。”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我了?我那一次射箭只是运气好而已,还是哥哥最厉害。哥哥一直都是最好的人。”
“哥哥,我们和好吧好不好,你不要再不理我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事儿,我们互相原谅不行吗?”
他像小时候一样,轻轻的伸出手拉了拉大少主的衣袖。
那匹上一次总在俞可泊面前摆出主人架子沉着嗓子的恶狼。
这一次,却像一只温吞的小犬一般,用突然柔软下来的声音,成了个真正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