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俞可泊快走两步,走上前,轻轻拉住了梁枢鸿的袖子,说道:“生辰快乐。”
“哦,谢谢!你也快回你屋子换衣裳吧,我马上就吩咐幽兰给你拿过去。”
俞可泊还想接着说什么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已经自顾自地离开了。
她很清楚他绝对不是觉得不耐烦,就是太高兴了,和那个人再一次有所交集真的这么让您欢喜吗?我的二少主。
上一次的这个时候,没有过这样的一件事情。
二少主和大少主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唯一的交集,二少主唯一一次踏入到那扇门里,就是去参加他的丧仪……这个家宴到底是……这一次的一开始,看来自己就已经完全改变了什么。
虽然看到他轻快的步伐也默默为他高兴,但俞可泊还是忍不住地觉得担忧。
虽然一直期待着发生一些新鲜事儿,但她也知道也绝不是要这般的新鲜事儿。
这个她始料未及,也从没有发生过的,梁熠枭的善意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她一边思考一边慢慢走回屋里,看见幽儿兰儿都在她屋子里了,两个人手里各抱了一件漂亮衣裳。
“这红色和粉色的都很好,很适合去宴席,可泊姑娘看看喜欢哪件?”
俞可泊上手摸了摸,都是很好的料子,衣服也很好看,颜色也特别喜庆。
她上一辈子在这里的时候,在嫁给他之前,一直穿的是的颜色很素净的侍女服,在嫁给他之后,除了成婚那一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穿过如此艳丽的衣衫。
望着那耀眼的红色,俞可泊不禁想起上一次的“错嫁”。
说是“错嫁”,如果真的是情投意合的话,也只是因为时机不对罢了。那场婚仪,虽然梁枢鸿之后说了没事,他也不会后悔。但俞可泊清楚,其实还是给他添了巨大的麻烦的,他那本就不堪一击的境遇更是因为她这样“寒微又不检点”的女子的嫁入,被彻底摧垮了。
就是因为和她成了婚,那个本就对他不屑一顾的父亲从此就更加漠视他了。
想起这个,俞可泊的心里泛起阵阵酸楚,那鲜艳美丽的衣裳也就变得刺眼丑陋起来,她实在没有勇气再一次穿上那样颜色的衣衫。她便借着腹痛要出恭的借口,去二少主那里找了他。
他倒是已经穿戴整齐了,将头发梳得很利落,甚至还在右耳边戴上了一个梁家家徽样式的珠饰,俞可泊知道这个,只有在出席最隆重的活动的时候,少主们才会佩戴,上一次,城主选拔时,这三兄妹就都戴上了此物。
梁枢鸿终于换下了那一身深墨色换上了一身清丽的亮蓝色,整个人显得很清丽,也终于有了些朝气。俞可泊的脚步怪,时轻时重,梁枢鸿又是个敏感的人,对于俞可泊也很关注。所以还没等她喊他,他就已经回了头,看到俞可泊,那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轻轻皱了皱。
“你怎么来了?怎么还不换衣裳?不是让幽兰给你拿了吗?你穿侍女服确实也好看,但毕竟是家宴,你也是客人,还是要更正式些好。或者……是不是那衣裳你不喜欢?颜色太艳了是不是,这样的话,我还给你备了别的……”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能不能等一等再去。我怕我们会在那里一直待到明天,这样就错过时机了,算不上生辰礼了。”
俞可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那个她即将要给出的东西的产生的初衷,也绝对不是为了此刻准备的。但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也决定要将那个现在就给他。
“俞可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上一次,哥哥也这般请过我们吗?”
俞可泊虽然说的都是些恭贺的喜庆话,但神情却看起来糟糕至极,梁枢鸿便也有些担忧起来。
俞可泊见状赶紧再一次露出笑容,她不想扫了他的兴,她能感受得到的,他现在有多高兴。
“不,没有,上一次,没有过这样的一个家宴,只是我想要恭贺一次你的生辰,上一次因为搞错了时间,所以我都……”
“哦,这样,那如果你想要现在给我的话,就拿过来吧。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生辰礼了。”
“那二少主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俞可泊回了屋子,顺手拿了那件粉色的衣裳,说她可以自己换好,就请那两姐妹出去了。
她麻利地换上那条粉裙,将头上那根青玉簪子仔细又簪了簪,就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俞可泊能送给他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但是梁枢鸿却还是觉得有些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激动,心里不自觉地觉得期待起来。
因为……他的出生,他的存在,好像从来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
所以从小到大,就算是父母也没有送过他礼物,也只是把那一日当作最平常的一天,只有哥哥从前送过他一些小玩意,可在某一天之后,哥哥的礼物也没有了。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在这个日子收到过任何东西了。
所以,不管俞可泊要送他什么,就算是一幅和上一次一般糟糕的画,他决定都要好好谢谢她。
但说实话,那幅狼的画,其实他已经越看越顺眼了。不光是那眼神,那毛发身姿,形态色彩……真是哪儿哪儿都越看越顺眼了。眼前的这位她似乎也是。
再一次说实话,他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其实是挺嫌弃她的。要不是需要她偷窃的才能,他绝不会对于这样一个落魄的恶贼多看一眼,但现在梁枢鸿却觉得,再想到俞可泊的时候,心里总会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诧异的想法,这世上这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她说是只擅长画山水花树,可明明这动物也画得很不错呢……
她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还有,看来上一次他喜欢她应该也就是事实呢。
梁枢鸿的心里也不自觉地一个接一个冒出了他值得去爱她的理由来。
她确实是一个很令人欣赏的女子。
除此,还莫名想起了俞可泊那一天的吻以及那个竟然没有躲开的自己。他的心也不自觉地悦动起来。虽然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这事儿了,关系似乎也依然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个卑微但得力的帮手和一个傲慢但心软的主人。
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个……那些个吻在梁枢鸿心里翻起的波涛其实并不亚于俞可泊当时的心境。他喜欢她的亲近,即便是那么过分的,绝对逾越的,不合礼数的,他也很喜欢。
甚至……或许还想着也做些什么过分的……
哎,他可真是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梁枢鸿知道,他和俞可泊的关系,只要他们俩在一处,应该迟早会改变的把。
和那个绝对不简单的女人的关系,也绝对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虽然伤口还没有痊愈,但脑海里充斥着这些繁乱又美好的事情,心情从未有过的变化着,相当难得地终于和自己那二十岁刚刚及冠的年龄相符地,涌出了很多独属于风华少年的情意来来,在那奇怪心情的充斥下,更奇怪的,那伤口竟然完全不痛了,他又有了昂首挺胸、甚至是欢笑的力气。
本该“马不停蹄”赶往哥哥的宴会的他,如今却为了等那一份应该绝对一点儿都不重要的生辰礼物,就这么停了下来。想着耽搁一会儿也无妨。那个他一直期盼的能够和他重修旧好的机会,他在那一刻竟觉得耽搁了也无妨。
为了她,暂时放一放那个沉静在他心里已久的夙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