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的眼神,上一次,她只在他看蓝玉烟的时候看到过。
可自己哪里能和蓝玉烟相比,那可是大少主未来的夫人啊,两个人是整个凝城公认的神仙眷侣,但那份该是完完全全属于蓝姑娘的情愫,现在好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俞可泊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不遗余力画的那幅画,帮了她的同时竟然也会害了她。
她的本意是,让他通过那幅画顺着那个梦魇,就此爱上蓝玉烟,将这份注定的好姻缘早些带给他,这样相比大少主也会对她心存感谢,俞可泊不过想做个媒人而已。
但未曾想,大少主爱上的好像是那个画了那幅画的她。
没有能够爱上画中那位她精心描摹的少女。
他不断地和她夸赞着那幅画,解释着他的梦魇应当并不是为了让他找到和梦里的倩影相似的蓝玉烟,而是为了遇上那个能够与他惺惺相惜,光凭他只言片语就能描绘出他心里景象的人。
他说他和春淮姑娘是很有缘分的。
大少主是个迷信的人,俞可泊也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尽量还原那场景,如何就能画得一模一样,画进他心里去了。她只知道,这一次,自己或许真的要和上一次在方方面面都截然不同了。
“我不好吗?为什么,你执意要去到他身边去呢?梁枢鸿不是什么好人的,心里阴暗得很,只会让你受委屈,你现在也应该懂了吧。”
“很好。大少主,您是很好很好的人。”
俞可泊说到这里就停下来,对于二少主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出什么怨言来,这一点让梁熠熠枭觉得很不满。
“那为什么你不愿意留在我这里?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俞可泊,你很特别,我很欣赏。我想要再多了解你一些。我那个没用的弟弟终究只会是这城主府里一只不堪的蝼蚁,你是个有才能的人,不该跟着他埋没了。到我身边来吧,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上一次的俞可泊从来没有听到大少主用这般深情柔软的语气说过话,如今听来真心觉得后背发凉,很不自在。大少主说完后,见春淮还是木木的没什么反应,便又伸了伸手碰了碰她额头处她自己都忘了的那个小伤口,将药膏又抹匀了些。
大少主的手很温暖,俞可泊能很清楚地感觉道。
可她依然觉得很难受,总觉得他这样散发出来的暖意都是从梁枢鸿那里偷来的。
是他把他该有的温度、明媚的善意、光明正大的勇气都给拿走了。
这意料之外的和大少主的发展让俞可泊觉得很麻烦。
完了完了,真是大意了。
本以为只要还是想要达成那个结果,无论是怎么样的过程都可以推动。
没想到,却让大少主产生了如此的“歧义”。
她精心描摹的那个和蓝玉烟不说十分九分,也至少有个七分八分像的美人,竟然没有成为大少主关注的重点。那个日日夜夜困扰着他的幻梦竟然如此地不值一提。
不可否认,大少主长得也是相当俊的,是和二少主截然不同的端正的帅气。
浓眉大眼,眉目明朗,总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和二少主不一样,他是个明面儿上看起来就怀揣着期望的人。他的笑容真的让人觉得很温暖很欢喜。
怪不得凝城里有这么多女子都喜欢他,怪不得他的名声那么好……
可明明他长得好看,说得也尽是些她爱听的漂亮话,俞可泊的心却依然静如止水。
甚至满脑子里依然还是梁枢鸿,想起他抱着胳膊不满不屑的样子,想起他皱着眉头骂她愚蠢的样子,想起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流眼泪的样子,想起他因为她终是破涕为笑了的那个湿漉漉的笑颜。
不断地想起那个一身深色衣裳,眉眼阴寒,身居旮旯,只在心里藏着春意和阳光的人。
想起他蜷着身体还在发抖却为了她抬起头努力笑了的样子。
俞可泊知道,二少主虽然个子高,身份高,人也很高冷。
但在他的母亲故去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长大过。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过那一年。
其实和她一样的,都一直被困在某个寒冷的深夜里,绝望无助,孤寂痛苦,反反复复被某种深切的情感折磨着,找不到出口。
他其实一直还是那个她第一次见到的小小少年郎。
想要骄傲恣意想要成就大事,但却无奈只得压抑隐忍。
他本是一个也该能露出如此明朗笑容的人。
分别的这些年里,他受了太多太多的伤了,和她遭遇的那些苦痛一样,或许即便有了能够从头来过的机会,俞可泊知道,上一次经历的所有她也是难以忘却的。
俞可泊自己当然也是遍体鳞伤,眼下也不过强撑而已。
总是在别人面前显得淡定从容的她,每每独自面对二少主的时候却只想往他怀里一歪,真的好好歇一歇,然后和他说一句:“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
于是,面对大少主的深情和盛情,俞可泊也同他刚刚对蓝玉烟一般的,没有正视他的,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住。”
“为何?给我个理由,给我一个你不能留下的理由。”
“因为,大少主根本就不了解我,我是个坏女人来着的。”
俞可泊抬起头,再一次学着二少主那故作凶态的样子,也那般斜着嘴角笑了一下,这么说道。
“我其实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大少主这般好的,我高攀不起。”